不哭的孩子 ~Ⅲ~(第6/9页)

莫拉维亚笔下的妻子们有个共同点,如果说布尔拉小姐“变成了不中用、蠢头蠢脑的螺丝”,那么“差点就成为蠢头蠢脑的螺丝”的她们,也与布尔拉一样,在享受着过于文学的性。

描写否定的故事

《恶童日记》(雅歌塔·克里斯多夫著/堀川茂树译/早川书房)

稍等一下。

阅读过程中,无数次这么想,等一下,稍等一下。这是四年前第一次阅读《恶童日记》时的情形。

我想我是为之震惊了,因为不知道小说还有这样的处理方法。

文章中涨溢着冰凉的热情,不令混沌随意流泄,而是确切无误地一往无前,几乎到了蛮横的地步。

之后,《二人证据》问世,《第三谎言》问世,《怪物》问世,《传染病》问世。其简练和松弛没有改变。然而最为强烈的,无论如何当推第一部作品。那种摧心裂胆的文学的振奋。

要问是这本书中的什么东西竟能摧心裂胆,首先是只有骨架的故事细节的浓馥和丰满。犹如小说中主人公写作文时的规则,雅歌塔·克里斯多夫的文章没有废话,既没有修饰也没有连绵的内心描述。而且,恰是因为对内心描写的否定,使一个个人物内涵的东西,其深度其分量和孤独感,尤其是其独特性,带着某种庄严鲜明地浮现出来。

“对于苦恼,人类必须有这样一种意识,即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获得唯一一次机会、与这充满苦恼的命运站在一起的人。恰恰是面对命运的他在担负起这苦恼的过程之中,存在着通向个人功绩的可能性。”

写下这段文字的,是《向生命说YES》的维克多·弗兰克。

这种说法虽然未必正确,但是我非常喜欢《恶童日记》中登场人物的基本水准。所谓水准就是指精神性。有这样一个情节,一对双胞胎对一位无意中流露出寻死念头的军官说:“想自杀的话,我们帮你哦。”军官答道:“谢谢。你们心真好。”无论哪句话都没有夹杂讽刺的口吻。以诚相待,这样的对话方才成立,就是这种水准。把母亲和妹妹的骨骸擦亮后串接好挂起来的情节也同样如此。正面凝视情感,所有的规范都从自己的内心去寻找。其判断极具动物性。

然而,最后要坦白地补充一句的话,这些当然只是次要价值。雅歌塔·克里斯多夫的小说有无与伦比的趣味。

实际上,除此之外,别无他言。

这心情,仿佛独自畅游在浩瀚的河流

《不朽》(米兰·昆德拉著/菅野昭正译/集英社)

封面虽然有点可怕,其实是一个爱情故事。如同开门见山的标题“不朽”所示,“我们每一个人都凭借体内的某一部分超越时空生存下去”,这便是小说的主旋律。无论是“举止”、“形象”还是“艺术”,都轻而易举地穿越了个人,无止境地被一再重复。

不过,这尽管是主旋律,但并非小说的实质。小说的实质,说到底是昆德拉关于小说如何才能成为小说的自问自答,小说正是以此为支撑点,纵横驰骋地展开来去。从风格来看,昆德拉就像没有弟弟的忧郁小孩,专心致志于小说创作。

昆德拉的笔墨以被激怒的玩笑一般的执拗劲儿回归“中欧”,涉及历史、涉及文学、涉及音乐,讲述歌德、拉扯出海明威,谈爱、谈存在的幸福、谈作为惩罚的不朽,甚至谈姐妹纠葛、谈夫妇床笫,既沉着又轻妙地加以描述。

他畅通无阻地把过去和现在、自者和他者、小说的内在和外在相互交错,通过阿涅丝和罗拉、通过贝蒂娜、通过鲁本斯的性自白以及阿维纳留教授的兴趣与主题,时而诗一般地、时而通俗地编织出爱的故事。那不是被封闭在书中的世界,而是向四面八方开放的、因而难免会有不安的、拒绝所有定义的小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