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 ~Ⅰ~(第8/9页)

当然,这些多是人工精心培育的,然而,花儿因其压倒性的数量和呛人的生气,看上去仿佛野草一般。那些被弃之一旁任其疯长的、妩媚而粗犷的鲜花。

甚至玫瑰也不例外。在布莱尼姆宫的窗下,绽放着清澈而美丽的白玫瑰;以占地广阔得可以狩猎而著称的丹尼斯菲尔德城堡,其院落一角的玫瑰;科茨沃尔德特有的安静得近乎沉闷、古老而美丽的街道,那一带墙壁上突然喷涌而出的怒放的红玫瑰。根据不同品种,玫瑰被整齐地划分为不同的区域,宛如与实物一般大小的植物图鉴般的希德考特,以及海德公园的玫瑰园,静静攀缘在哈登庄园石墙上的粉色和大红的爬藤玫瑰。坐在摄政公园的长椅上,缠绕在拱门上的淡红色玫瑰与随风摇曳的茂密绿叶遮覆住头顶。漫步在英国初夏的街道上,到处都盛开着英格兰的国花——玫瑰。在异常强烈的阳光下,这些玫瑰纵情绽放,甚至裸露出花蕊,如同野花一般悠然自得,一派恬静祥和。一朵朵花儿似乎都兴高采烈,由衷地享受着盛开的喜悦。

这些喜悦散播到了周边,仅仅是漫步也会感到幸福。细微的日常的,比如哼一下小曲这类轻快的幸福。我想人们是因为这些才聚集而来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还是狗狗、猫咪和小鸟。

其实,若是走在公园,会与各种各样的人擦肩而过。好像连作一体的互相依偎的老夫妇,恋人们和孩子们。遛狗的人,给水鸟喂食的人。写生的人、摄影的人,读书的人、午睡的中年男人。享用午餐的人、衣着亮丽的老妇人们。我还遇到了两次结婚典礼。在鲜花怒放的公园里,盛装打扮的人们把新郎新娘簇拥在中间热闹地行进。甚至连这些也成了风景极小的一部分,花儿们才是压倒性的,感觉目不暇接。该怎么说呢,似乎绽放得失去了限度。

玫瑰的周围,蚂蚁和蜜蜂聚集而来。玫瑰使人联想起指骨的略带黄色的纤细枝茎上,蚂蚁在爬行。层层的花瓣中时常躲藏着滚圆的胖蜜蜂,忍不住埋下头想闻一闻花香时,常常被吓一跳。

爱花爱庭院的英国人,甚至对形成院落一部分的虫子也表现出敬意,连蚕食绿叶、令人生厌的蜗牛,也不把它们置于死地,充其量收集在塑料袋里,扔到邻家的院落去,这是在英国生活二十年的摄影师的证言。

在这位摄影师的建议下,我顺道去了当地人买花的园艺屋、夕阳下大学生们为第二天的划船比赛进行练习的河边——西斜的夕阳、蓝白条相间的帐篷、选手们的号子声和白色运动服、掠过水面的风——等等,再继续自己的旅程。早晨喝威士忌麦片粥,傍晚在露台喝杜松子酒,夜晚则把一大盘鱼收入胃囊,这之间的空闲时间,每天坚持喝茶。

下午茶的习惯,是十九世纪中叶由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安娜玛利亚带入社交界,此后成了英国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习惯,相关书籍中如此记述。理论不如实践,我到处去尝试“传统下午茶”。比如在把曼纳城堡的庭院尽收眼底的桌畔,在古典式宾馆的客厅,在悬挂小巧招牌的可爱的乡村奶茶屋。

所有的茶都很可口。不光是茶叶好,袋泡茶的味道也极佳,以至于每每离开茶屋时,必定要说:“我要买和刚才喝的一样的茶。”这些经常都是自家配制,并非有名的品牌,价格也适中。英国红茶的味道都非常稳健。

传统下午茶的基本模式是:红茶、牛奶,外加摆放在造型像鸟笼的华丽三层盘子上的三明治、烤饼和蛋糕。

蛋糕的种类因地而异,适合夏天的莓子类蛋挞(无论是草莓还是蓝莓的蛋挞都堆得像座山,一点也不担心从上面滚落下来)比较多见。黄瓜三明治据说是正宗,我很喜欢那清淡的味道,不过三层盘子中最出色的无疑还是烤饼。烤饼配有果酱和奶油,果酱以草莓酱多见,偶尔也有木莓、香橙果酱,然而明顿的董事安·林斯考特先生声称:“无论如何必须得是草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