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大人~风雨送寒入夜来~(第8/18页)
现实之类,顷刻间便会颠倒反转。
于是,有一处现实,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去看一看。一旦去了那里,肯定就再也回不来了,因此稍稍有点恐惧。不过,那却是我始终希望成行的地方。
那是在艾迪斯(IDEATH)附近,是玛格丽特、弗雷德、英波尔等居住的地方,那里“维持着有点脆弱的、感觉微妙的平衡”。那里流淌着冰凉而清澈的河水(河中听说有鳟鱼),还有西瓜地。河上和瓜地里都架着桥梁。桥是用木头、石头或是西瓜糖建成的。
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其实我自己也不甚明白(有人想进一步了解,请阅读理查德·布劳提根的《在西瓜糖里》),但无论如何,我盼望到那里去。我见到过一只一心一意想去蒙特罗索(意大利南端)的猫咪,恐怕对我来说,艾迪斯恰巧就是这样的地方。
长伴身侧
米兰天气很糟糕。
在下榻的宾馆里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我就躺在这家宾馆的这张床上。眼睛睁开时,床脚边站着一个女人,因为害怕,梦中的我便紧闭双眼,就此睡去,随即又进入了另一个梦境。这次是在东京,我在当时的家附近奔跑,好像被什么追赶着,手忙脚乱。跑到家,冲进大门,立即把门关上锁好,心想:啊,这下得救啦。于是脱下鞋子,走上走廊,不经意地回头一望,那个女人就站在那里。怎么回事?!我在心中大声惊呼。
“怎么回事呢?”
那个女人随即回应道,声音里含着笑意。
我恐惧、惊慌,愤怒得几乎晕头转向,于是醒了过来。在米兰这家情趣索然的酒店里,在这张大床上。
恐惧感总也挥之不去。哪儿是这个梦的起点?我怎么也无法判断。即便已从梦中醒来,但整个房间仿佛都是那个噩梦的延续,恐怖至极,身体动弹不得,茫然无措。
来米兰是为了工作。直到与几位同行的编辑约好一起吃早餐的时间为止,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待着。“怎么回事呢?”那个女人的声音始终萦绕在脑际,一切感触如此真实,根本不像梦境。
这天我忧郁不安。一天的采访结束之后,还得回到那个房间里去。一想到这儿,我便汗毛倒竖。
晚餐席上,我终于憋不住,把前晚的事情说了出来。同行的编辑——一位帅气的小伙子非常担心,在走廊里分手时对我说道:
“今晚如果遇到什么,请随时往我的房间里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我知道他是发自内心地关心我,由衷地深表感激。然而在那种场合,这是不切实际的。任凭怎么样,我总不能在深更半夜打电话到他房间里,说:
“我好害怕呀,请陪着我,一直陪到天亮。”
而如果不能陪我到天明,则谈不上任何帮助。
房间里弥漫着与前晚没有丝毫差别的氛围。我被自己的恐惧压倒,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一心想逃离这里。于是,我开始向日本打国际电话。给朋友们打,从第一位开始。
朋友拿起了电话,一听到那令人怀念的声音,我不由得哭出声来。朋友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大笑起来,陪我聊了好长时间。
电话的那一端是我熟悉的地方,而且又是煌煌白昼。在那里,米兰这家酒店里的噩梦宛如故事般遥远,完全脱离现实。
我不停地打电话,挂了又打、打了又挂。虽然人人都忙于工作,可仅仅听到他们发出一声怪叫:“什么?!从米兰打来的?”我便安下心来。
一点点地,我恢复了镇静。一个接一个值得怀念的声音,抚慰和疗愈了我的神经。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通宵达旦狂打国际电话的夜晚。一整夜,他们陪伴在我的身畔。近在眼前的人无法做到的事,远在天边的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世上还会有这等事情,我这才第一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