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2/3页)

“希望我这次不会再需要它们了,”哥德尔说完仰头望向天空,“尽管你可能会需要。”

爱因斯坦也看到了——东面远远地飘来大团的白云。“在天暗下来以前,我们俩应该已经回到我的书房,享用海伦泡的茶了。”

当他们看见船屋时,爱因斯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拖着Tinef下水了,库尔特则看起来更加急切地想要躲开这寒风。在船屋里面,库尔特找到了一张老旧的摇椅,旁边是一个橱柜,里面摆着双目望远镜、发令枪和急救箱,于是他便坐了下来。从他外套的众多口袋中摸出了一本书——爱因斯坦猜应该是他那本破旧的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136]——那本书正合他的观点,并且准备让自己同往常一样沉浸在高深的思想当中。

爱因斯坦觉得自己看见窗前闪过什么东西,联想到这片森林里偶有黑熊出没。但他并没有和库尔特提这些,免得他被吓晕了过去。“我不会去太久的,”他说着走向窗边瞧了瞧。但他只看见了一只灰色的猫头鹰,低着头,翅膀拢在两侧,静静地、若有所思地踞在一处高高的枝头上。“你和我,我们是同类,”他轻声说道,并未打搅到正在读书的库尔特,“一对机智的老鸟。”接着把自己的钥匙留在了桌上——船晃悠的时候,它们不止一次滑出了他的口袋——又问道:“你现在舒服了,库尔特?”

“非常。”

关上船屋那嘎吱作响的门后,他走向木质码头查看自他那次出游以后,Tinef又被拴在了哪里。从那紧紧系着的结来看,在他之后一定有人来过并且又认真地加固了一遍,想到这儿,他扬起了嘴角。有时候似乎这里的所有人——大学、学院和市民们——都对他十分关切并且照顾有加。当他第一次从知识、文化动荡的柏林搬到这个不算大的小镇上,他以为自己会感到窒息——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而且非常强烈——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在这儿越来越轻松自在,开始体会到与外界隔绝的个中魅力了。

踏上船,将船推离码头,他差点失去平衡自船上跌进水中。如果库尔特看见他一副落汤鸡的样子站在船屋门口该会觉得多好笑啊——就像他们刚好碰见下雨的那次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船一走远,他便放下了船中板,拉开黄色的帆,在升帆中途,他注意到船的一侧凌乱地堆着另一张帆布。是他自己留在那儿的吗?他明明记得没有,而且那个帮助他的神秘人,就是帮他重新扣了一个结的人,也不太可能就让它凌乱地堆在那里啊。它甚至看上去并不属于这条船;它看上去像是保护那些桨手的船的帆布罩中的一张。

谁会把它放在这儿呢,况且还占用了那么多地方?

一阵寒风吹鼓了船帆并带着他飘向灰蓝色的湖面深处。爱因斯坦将拉链一路拉到了喉咙口——归根结底,比起他的打扮,还是库尔特的穿着更适合这天气——一只手握着舵柄,另一只手抓着绳子。一如既往,他感觉自己将俗世和日常生活中那些令人烦恼的问题都抛之脑后了,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电话铃声,没有敲门声,没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情报员伸着手,索要装着最新图表和计算结果的包裹。

他望向东面的天空,浮云仿若一块倾斜的婚礼蛋糕;接着又看向岸边茂密的森林,有些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其他树上还点缀着红黄相间的树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岸边有两个男孩,提着一只小桶和鱼竿,向他挥手,于是他将舵柄放好后,也挥手回应。他的蓝色小船和黄色船帆在这湖上可有名得很。

起风了,船侧的帆布被吹得皱了起来,沙沙地摩擦着。他早该把它收进座位底下放救生衣的地方,但现在已经晚了。尽管他一生驾船许多次,但他知道自己依旧是个拙劣的航手——他某次走神的时候驾着小船撞上了浅滩,还有一次是浮标——更糟糕的是,他完全不会游泳。他一直想要学习,但都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