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4/4页)
管它是什么呢,卢卡斯可不能再等了。当安迪松开系在他脖子上的织绳时,卢卡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喝道:“把东西留下!”
安迪丝毫不为所动,站了起来,利索地将麻袋背到了两肩之间。
他没听见吗?“我说了,把东西留下。”
这次安迪从帽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完全不认识他的。在卢卡斯看来,那更像是一只野兽的眼睛,而非一个人。
卢卡斯第三次重复了他的命令,安迪歪着头,一副好奇的样子。他不由自主地快速眨着眼,接着眼后闪过一丝光亮。这一金黄色的光芒,就像一抹阳光掠过暗淡的青铜一般,竟然和卢卡斯曾经在那颗骷髅的空眼窝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正当卢卡斯恐惧地看着他时,安迪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嘴越咧越大,脸都快要被撑裂了,露出了他的牙齿,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只有恶意。接着他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向博物馆的大门,将它整个地从铰链上扭扯了下来,还将玻璃撞了个粉碎。那些碎片如小铃铛一般,叮叮当当地落在了他周围的地上。卢卡斯却看见安迪稳稳地落在了外面的人行道上,抖了抖雨衣上的玻璃残渣,便拖着麻袋走入夜色之中。
卢卡斯从门上锯齿状的洞钻了出去,紧追着他。在这样一个雨夜中,想要搜寻他的踪迹是很难的一件事。更糟糕的是,他的猎物像一只狼一样,贴着地面大步飞奔着,左右躲闪着,没有一个固定的路线,但却在逐渐向着校园和城市的光亮行进。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学生,正从图书馆赶回家,却被撞倒了。卢卡斯发现他仰面跌进了一个泥潭中,眼镜线缠在了脸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向着肇事者逃走的方向指去。卢卡斯匆忙追赶着,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当。远远地,他都能听见市内交通的喧闹声了,安迪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了。卢卡斯加快了脚步,到他发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一把抓住了那麻袋的尾部。他用力地拽着,使得走在湿草地上的安迪重心不稳,滑倒在他面前。在路灯的照射下,他的脸已经难以辨认了——那完全是一张掩藏着邪恶的面具,咧着嘴,挂着痛苦的笑容。
“停下!”卢卡斯喊道,这时他感到手臂上刚缝好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安迪借助他自己的脚支撑着重新站了起来——亦或许是他的爪子?——攥着麻袋向华盛顿路草坪周围的那面低矮的石墙方向冲去。卢卡斯以为他只是想换个方向,隐蔽在校园昏暗的地方,但他却一下越过墙头,四肢稳稳地落在了大街的车道上。
他躲过了第一辆车,接着闪过第二辆,但片刻之后,一辆黄色公交撞上了他,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黑色的雨衣就像张开的蝠翼一般。公交车失控地冲向了一旁脆弱的报刊亭,顿时报刊亭便像一堆木头一般散架了。喇叭声此起彼伏,人们尖叫着,散落的报纸要么被人们捡了去,要么就被风雨刮得到处都是。卢卡斯到那里的时候,公交车司机正站在一片混乱之中说着:“他去哪儿了?我明明撞到了什么人啊。”他弯下腰,摸了摸车前挡泥板上的凹痕。“看到了吗?这儿还有血迹呢。”
被迫停下的车辆的前灯将整条街都照亮了,卢卡斯又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他一边护住那只完好的眼睛,以防溅到雨水,一边搜寻着任何有关安迪的踪迹。
但那个男人和那只布袋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