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4/7页)

但她是不是也在与内心的某种力量抗争呢?举个例子,几分钟前,她对婚后生活的短暂幻想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抗拒她的另一部分原因应该归于某些更神秘的东西吧,也许和他的占有欲也有点关系。没有人热爱分享自己辛劳研究的成果,尤其还在研究早期的时候。在学术界,可以分的羹太少——往往零星发现就能让人名利双收——因此知识产权正如金块一般,需要他们时刻留意提防着。她对这种感觉再清楚不过了,当放置在开罗主礼堂中的石棺被他人偷走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孩子被拐走了母亲一般。因此卢卡斯不这么友好,甚至有些粗鲁,也就可以理解了。

她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同意,她在乎的只是他能够接触到石棺。

德兰尼用钥匙打开了通向博物馆大厅的侧门,关掉内部报警器,在夜色的笼罩下,领着她穿过画廊直至储藏室紧闭的大门前。当他笨手笨脚地开锁时,西蒙心里想着,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紧张不安?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还隐约传出一阵金属和硬木地板间的摩擦声。她希望卢卡斯没有偷偷独自行动。

进门后,她发现门几乎被满地的画架和旧木箱堵住了,这些大概是那些军人或者卢卡斯为了清出石棺周围的空地而搬开的。而那石棺,此刻则沐浴在四周聚光灯的光线下,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杂志的拍摄现场似的。一个结实的三脚架上架了一台摄影机。卢卡斯正站在一个煤渣砖头上调节着镜头,他竖起一只手示意他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但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德兰尼把旅行袋拎到身边的一个工作台上,解开包带上的扣子,接着把一张又薄又旧的床垫,就是那种搁在寝室的简易床上的床垫,塞在了桌子下面。

西蒙不知道自己应该待在哪里、该干些什么,她想要脱下外套,把它放在一张凳子上,就像刚刚德兰尼做的那样,但是她总觉得这间屋子里有着什么东西,凉飕飕的,让人很不安。

“看来这里有一位塞西尔•B•戴米尔[100]。”德兰尼玩笑道。

但卢卡斯依旧沉浸在工作中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西蒙环顾了一周。这里空间很大,堆满了旧木箱和油布还有修复了一半的雕像,而显然曾经蝙蝠闯入的那扇天窗也在那次入侵后被牢牢地锁上了,石棺的底座周围则已经被卢卡斯铺上了罩单。

将视线从摄影机的取景器前移开,卢卡斯向后倾了一些以便检查机器的设置。他依旧没有正眼看过她。

“所以,拍摄是谁的主意?”德兰尼说罢,从旅行袋里拿出了一只钢锯并放在了桌上。

“麦克米伦上校。”卢卡斯摇动了一下贝灵巧牌摄影机旁的手柄,“但就这一领域来说,这也是个标准流程。”

“也许对于文物复原委员会,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这些人想要什么都能弄到。”转向西蒙,他说,“你知道的,对吧?有群人曾被派去追回纳粹劫掠的艺术品,卢卡斯就是其中一员。”

“我知道。”不管他们之间有着什么私人恩怨,但对于他从纳粹藏匿点寻回石棺这一点,她永远都心存感激。

卢卡斯松开相机上的控制杆,站到镜头转台前,对着三个镜头中的一个宣读了一遍自己的姓名、拍摄时间和地点,最后还介绍了一下其他参与的人员。

“帕特里克•德兰尼教授,普林斯顿矿物学和地球物理学系的教授,”他介绍道,“这位是……恩……”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下去。

“西蒙•拉希德,牛津大学博士,代表了埃及文化局,”她略过一旁纠结的卢卡斯直接走到镜头前说道,“噢,现在还是普林斯顿中东研究系的临时教授。”

接着,就像一个误入舞台中央的临时演员一样,她向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她看错了的话,那么刚刚她站在他身边时卢卡斯一定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