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3/4页)
“那部署呢?”他几乎脱口而出。
奥本海默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点燃第一根后说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
如果爱因斯坦相信神灵能够听见人们的祈求的话,他一定会当场跪下并祈祷。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
这样简单的几个词竟暗含了一场巨大的毁灭。人们可能会这么想,这个世界早已见证过人类许多荒唐的悲剧了,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索姆河会战[71],五十几万人的牺牲,仅仅为了六平方公里的土地。
“不能再快点吗?”哥德尔问。风越来越大了,浪潮冲击着船的一侧,哥德尔浑身都湿透了,他那小小的圆框眼镜的镜片也已经浸满了水。尽管爱因斯坦已经看见旗杆上飘扬的橙黑相间的国旗了,但那船屋离他们还有四分之一英里[72]呢。
“除非你想要翻船,否则我们不能加速。”爱因斯坦回道。
“不,不想,”哥德尔立刻改口,“就按现在的速度行驶吧。”他又紧张地瞥了一眼即将来临的风暴。
白云已经向着东边逃跑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大团雷暴云砧像一辆坦克一样缓缓而来。爱因斯坦不想表现得太忧虑,小船已经进了许多水了,风刮得船歪向了一侧,歪斜的角度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最重要的是他可不希望闪电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湖上漂着,并且还是在这么一艘孤零零的只有一根桅杆的小船上。大学的赛艇队教练已经警告过他,Tinef在船屋建成的第一天就在这里了。
“新泽西的风暴就像是一场骚动,你预见不到它们的到来,但相信我,它们能够看见你。”
现在他知道那教练的意思了——这风暴确实像魔术一样凭空变了出来,而且一直恶意地追着他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风中依稀听到哥德尔问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你是一名合格的大副,”爱因斯坦极尽所能地安慰道,“只是不要跳下去游泳就好了。”
哥德尔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一会儿你就可以和阿黛尔团聚了,”教授说,“她会继续帮你尝菜的。”一般来说,他不会用哥德尔的怪癖开玩笑,但这个时候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了。
哥德尔自然地接过话茬,“她今晚烧鱼,整个房子都一股鱼腥味。”
“什么鱼?”
“我没注意。”
第一滴雨落在了湖面上,泛起了层层涟漪,狂风吹得两岸的树木弯了腰,树叶纷纷飘落在了湖面上。
爱因斯坦不由地勒紧了主帆索,船猛地转向了船屋的木头码头,接着他把桨倒着绑在了船上。“抓紧了,”他说。从哥德尔泛白的指节来看,他已经抓得不能再紧了。
在风和浪的助力下,船飞快地驶过剩下的距离,终于艰难地抵达了码头,尽管中途差点错过了它。
“抓住码头的绳子,把船拴住。”爱因斯坦刚说完,哥德尔就已经开始做了。教授拆下帆并把它收起来的时候,库尔特把船拴到了码头上,接着倾身,伸出自己冰冷而颤抖的双手扶着爱因斯坦走下船尾。大雨倾盆而下,他们从码头回来的半路就已经被淋透了。天空闪过一道“z”形闪电,几秒后便听到了雷声,如大炮轰鸣一般。爱因斯坦浑身都湿透了,蹒跚地——噢,他还记得夏天的时候,他和一个伯尔尼专利局的朋友一起徒步旅行,那时候的他步态还很轻盈呢——跟着哥德尔走进了船屋。两个人像两只小狗一样抖动着身体。
房间里温暖而干燥,还有古老的雪松的清香和新鲜蜂蜡的味道。在一处敞开的柜子里摆放着一副望远镜,一把发令枪,一个急救箱,谢天谢地,还有一叠干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