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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之后,一名护理员将莱克特医生的律师送给他的一些文件上的一枚大回形针忘在上面了。这钢丝回形针有一英寸进了墨水管,剩下的扔进马桶冲走了。小小的墨水管光而短,很容易就可藏进衣服的缝里,藏进脸颊与牙床间的空隙,藏进直肠里。
这时,在纸屏风后面,莱克特医生在他的一个大拇指指甲盖上轻轻地拍打着这小小的金属管,直到将里面的那段钢丝拍出。这钢丝是用来做工具的,而接下来的这部分活可费事了。莱克特医生把钢丝的一半插入小小的金属管,把它当作一根杠杆,万分小心地在那两个切口间要把那一细长条金属片撬弯。有时撬崩了。小心翼翼地,用他那两只强劲的手,他将这金属片弯了过来。就要成功了。终于成了!这微小的一条金属片与墨水管形成了合适的角度,这时,他拥有了一把可以打开手铐的钥匙。
莱克特医生把双手放到背后,将那钥匙在两只手之间换来换去反复了十五遍。他把钥匙放回嘴里,将双手洗净,再一丝不苟地擦干。接着,他用舌头把钥匙舔出藏到右手的手指间;他知道,要是把他那只长得奇怪的左手放到背后,彭布利就会去盯着仔细地看。
“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彭布利警官。”莱克特医生说。他坐到病房的地板上,双臂朝后伸,手以及手腕穿过栏杆伸到了外面。“谢谢你等我。”这话听起来好像很长,不过叫音乐声给缓和了。
他听到彭布利这时已到了他身后。彭布利摸摸他的一只手腕看是否用肥皂洗过。彭布利又摸摸他的另一只手腕看是否用肥皂洗过。彭布利将手铐给他紧紧地扣上。他走回桌子去取病房的钥匙。越过钢琴声,莱克特医生听到彭布利从桌子的抽屉里咔啷一声取出了钥匙圈。现在他在往回走了,穿过音符,将弥漫在空气中的如水晶般的音符隔出两半来。这一次,博伊尔随他一起回来了。莱克特医生听出,在音乐的回荡声中,他们留下了空洞的脚步声。
彭布利又检查了一下手铐。莱克特医生闻得出他身后彭布利呼出的气味。彭布利打开病房的锁将门一下推开。博伊尔进了病房。莱克特医生转动了一下头,在他看去,病房似乎在慢慢地动,所有具体的东西是那样的清晰,妙极了——博伊尔在将桌子上吃晚饭丢下的零碎东西收拾进盘子里去,嘴里一边叽叽咕咕地对这一片狼藉说着恼火的话。磁带放音机里录音带在转着,拴在地板上的桌子腿旁边是那张餐巾纸。莱克特医生眼角的目光穿过栏杆,看到彭布利膝盖的后部,看到他站在病房外面手把着门,那防暴警棍的顶端挂在皮带上。
莱克特医生摸到左手铐子上的锁眼,将钥匙插进去,一转。他感到手腕上手铐的弹簧松了。他把钥匙换到左手,摸到锁眼,钥匙插进去,又一转。
博伊尔弯下身去捡地上的纸餐巾。迅速如一只鳄鱼,手铐一下子扣到了博伊尔的一只手腕上;他翻滚着眼睛看莱克特,手铐的另一半又锁到了被固定住的桌腿上。莱克特医生的两条腿这时已站了起来,他向门口猛冲过去,彭布利想从门后面出来,可莱克特用一只肩膀将铁门狠狠地往他身上顶,彭布利去拿扣在皮带上的梅斯催泪毒气喷射器,手臂却被门挤压着贴到了身体上。莱克特一下抓住防暴警棍长的一头,往上一举,杠杆似的这么一绞,就将彭布利的皮带紧紧地绞住了他的身子,随即用胳膊肘猛击彭布利的喉咙,又用牙齿向彭布利的脸上狠狠咬去。彭布利设法用手去抓莱克特,鼻子与上嘴唇却被能撕裂一切的牙齿咬住。莱克特甩动着他的头,仿佛一条正在将老鼠弄死的狗,同时他将防暴警棍从彭布利的皮带上抽了出来。病房内,博伊尔这时在嚎叫,他坐在地板上,在口袋里拼命地掏手铐钥匙,乱摸一气,摸到了,掉了,又摸到了。莱克特将警棍的一头狠狠地砸向彭布利的腹部及喉部,彭布利跪下了。博伊尔将钥匙插进了手铐的一个锁眼,他在嚎,莱克特这时已在向他走来。莱克特拿起梅斯催泪毒气喷射器对着博伊尔一阵喷,就使他哑了口;他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又高举警棍噼啪砸了两记。博伊尔想往桌子底下钻,可是眼睛被梅斯催泪毒气喷瞎了,爬错了方向,这样,在被明确无误地砸了五下后,不费什么事就给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