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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齐宏阳不禁低吟而道:“一寸情山水难隔,万里行生死可同。呼吸间心心相通,挥戈处雄关飞渡!”

“好!好!齐代表吟得一首好诗啊!”房门缓缓推开,两个军统站侍卫队队员当先而入,韦定坤负手在背,凛凛然迈步走来。他幽幽笑着,“齐代表心心念念究竟是想和谁‘生死可同’?又想和谁‘心心相通’?还要和谁一起‘雄关飞渡’啊?”

“韦副站长驾临,有失远迎。”齐宏阳不卑亦不亢,平和答道,“齐某闲来而吟,倒让你见笑了。”

“你在吟闲诗,我来谈闲事。”韦定坤面色阴沉,在他对面慢慢地坐下,慢慢地打开一个公文包,慢慢地取出一封匿名举报信、几张相片、几份供词,一件一件地摆在桌面上,“齐代表,这些东西你可见过?”

齐宏阳也沉住了气,把那些信件、相片、供词一一看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有些人无中生有的伎俩真高!可惜,它们都是伪证,而且还是死证。”

“警察局办案是‘疑罪从无’,军统局办案是‘疑罪从有’。”韦定坤声线平直如矢,“因为我们遇到的对手,不是平民百姓,而是计谋多端的异党分子。他们太善于伪装,太善于掩饰。或许,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就是我们翻盘的大好良机。”

齐宏阳一开口就直插他的要害:“假的就是假的。韦副站长,你敢把它们公布出去让民众来评判真伪、分辨是非吗?我倒是非常欢迎你这么做。”

“我知道,我们这一次是输了。”韦定坤冷冷地斜视着他,“不过下一次,你们可就未必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齐宏阳正视着他:“你们就算有再好的运气、有再深的计谋,谁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指鹿为马!有些弥天大谎,一时没被人们戳破只是偶然的,而被人们戳破才是必然的。”

韦定坤满脸微微发青:“我今天来,是警告你们:明处你们要守规矩,暗处你们也休想乱来!国民政府的每一粒盐,都只能到它该去的地方去。”

“很好,这些话我倒是想给你说一说的。”齐宏阳淡然而言,“你们那一日在吊耳岩那里究竟干了什么,也并不是只有鬼才知道吧?”

韦定坤脑门的冷汗“唰”地直冒上来:“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和任东虎在制造‘吊耳岩盐案’的那天晚上,有一个驮运工被你们打伤后跌下悬崖,结果挂在树枝上没死。他在暗中听到了你们后来清理现场时的对话。脱险后,他被我党的地下组织保护了起来。”齐宏阳的表情像叙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般平淡无波,“你需不需要我党在合适的时候挑明开来?让他站出来指证你们?”

“呵呵……胁迫平民做伪证,古来常有之。”韦定坤的笑声有些难听。

“共产党从不胁迫民众做不应该做的事情。我们还知道你们后来把劫走的那几百袋盐藏在了哪里、又卖到了哪里,时间、地点、人证,我们到时候都可以拿出来公之于众。”齐宏阳向他继续逼视过来,“韦副站长,你敢和我们赌一赌吗?”

“赌?赌什么?不赌,不赌。”韦定坤的表情十分狼狈了,他真没想到共产党居然摸透了他的一切底细,“其实我也是为了国共联合抗日的大局,所以今天才只过来让你看一看刚才那些东西的。”

“大局?你还知道有个大局?若不是为了这个大局,今天应该换我到你们那里咄咄质询了!”齐宏阳义愤之气顿作,“武汉都快失守了,华中都要沦陷了,中华民族都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你们却还一门心思地想着给自己的同胞、给自己的战友‘捅刀子’!韦定坤,你还有你们蒋委员长经常挂在口头的‘礼义廉耻’吗?”

“齐代表说得是。”韦定坤知道自己今天不放低姿态是不行了,于是变软了语气求道,“齐代表,今天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吧。我们还是丢掉过去,并肩面向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