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第5/17页)

索布塔的精神病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出院之后,他并没有被捕;相反,他在沃兹市(Łódż)定居,在那里经营一家商铺,后来他因试图贿赂国家公务人员而被判罚12个月的劳动改造。1953年,两位精神病医生鉴定了他的精神状态,评估他是否有能力出庭。在医学鉴定的过程中,索布塔无法说出他先前被控告的罪名。当被问及他何时离开劳改营时,他答道:“当大门打开的时候”,因此总体上给人留下了一种他精神受损的印象。但两位医生认为他有能力出庭(MC,SWB145/205)。在他接受调查的过程中,他照例坚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对有一件有可能让他陷入严重危机的事—许多证人指出,在耶德瓦布内大屠杀期间,他是摧毁列宁纪念碑的主要煽动者—他编了一个非常聪明的谎言(MC,SWP145/267—270)。基于索布塔案和1949年拉莫托夫斯基案的多份证词,我很确信他是那次集体迫害行动中最积极的参与者之一。但他为何被判无罪了?

1953年,索布塔面临着两桩起诉。他被控“参与将耶德瓦布内中几百名犹太人活活烧死,此举也说明他在1941年6月22日至1944年6月期间协助了德国希特勒政权;他还被控为德国宪兵队指认了民兵组织的一位工作人员、波兰共产党的一位成员,谢斯瓦夫·克鲁品斯基(Czesław Krupiński)(或姓库比茨基[Kupiecki]),后者后来遭德国宪兵杀害”(MC,SWB145/199)。比亚韦斯托克省的调查官维克多·乔姆奇克(Wiktor Chomczyk)在1953年10月2日得出调查结论:无理由以“为德军指认谢斯瓦夫·库皮奇,一名苏据时期(1939年9月至1941年6月,耶德瓦布内属于受到苏联统治的波兰领土)的前民兵”为罪名起诉索布塔。在此之后,整个案子立刻失去了推进力,索布塔也很快就被无罪释放了(MC,SWB145/274)。很显然,如果没有更恶劣的罪行,在战时“参与将耶德瓦布内中几百名犹太人活活烧死”,并不是一个值得斯大林主义司法机关提出正式控诉的罪名。

6.为什么被告人早前会说漏嘴,而不去,比如说,将罪名推给德军?首先,一个人在被抓时总会感到震惊,在被警察盘问时也总会感到惧怕。其次,在这起案件中,被告人并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因为大屠杀已成为一个公开的、公众的事件,人人都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向沃姆扎安全部的调查官说谎,后者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胆敢说谎,调查官肯定会殴打他们。因此,他们自然只能尝试淡化自己在这起事件所扮演的角色。但这起事件的总轮廓是无法被否认或恶意歪曲的。

7.MC,SOŁ123/2.

8.MC,SOŁ123/296.

9.我想到的不仅是苏联所谓的“大清洗”(Doctor’s Plot),或捷克斯洛伐克的鲁道夫·斯兰斯基(Rudolf Slánský)案的反犹背景,而是从那时开始自莫斯科辐射出去的意识形态浪潮。尼古拉斯·韦特(Nicolas Werth)在他发表于《斯大林主义与纳粹主义:比较历史与记忆》(Stalinisme et nazisme.histoire et mémoire comparées)的一系列精彩论文中,曾论及此主题。“在1939年至1949年的这10年中,随着领土扩张、战争、占领地的苏维埃化的发生,共有约320万人民被驱逐出境。

大部分人是因族裔背景而被驱逐的,而不是像‘去富农化’(de -kulakization)时期那样按阶层筛选被驱逐者。”我要补充的是,那段时期中,很大比例的被驱逐者,是波兰裔的。“显然,敌人在第二次斯大林主义浪潮[即战后]中改变了他们的外表。这段时期的特征即不合时宜的、倒退性的蒙昧主义,比如反犹主义(在第一代布尔什维克领袖中,这种思想已经几乎不存在了),以及仇外心理,这种情绪在对‘伟大祖国俄罗斯’的赞颂这种形式中以各种不同的行为表现出来。这个时期,人们以族裔为标准,来定义共产主义的主要敌人”(Nicolas Werth,“Logiques de violence dans l’URSS stalinienne,” in Stalinisme etnazisme,histoire et memoire comparées,ed.HenryRousso,[Brussels:Editions Complexe,1999],pp.122,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