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第5/9页)

侯文选一番交代,把武伯英的所有线索重新组合,那条主线越来越清晰,装糊涂道:“我也不明白,都是为啥,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主使的人不敢承担责任,我被总裁亲命密查,实际就是落实责任。”

侯文选有些同情他:“这锅胶越熬越黏,把你我都黏了进来。”

武伯英半天没再问话,垂着眼皮思考,三个人都不敢打断他,静静等着。侯文选彻底招供,反倒轻松一点,自己手上无血案,不是事里重要人物,只不过受丁一蛊惑逃了出来,被抓住了也就不用再背黑锅。侯文选刚一轻松,却见武伯英边想心事边看他,心又吊了起来。武伯英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憋了一口恶气,又想起了宣侠父和王立。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把那口气吹了出来,又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侯文选虽不明白所指,选择起来倒是容易:“当然想活。”

“你别想能轻松脱身,我这后被牵扯进来的,要不是王立挡刀,估计都已经死了。还别说你这前期参与的,官职最小,分量最轻,又好利用,难免一死。如今想要你命的人,不只共产党,还有丁一和指使他的人。”

侯文选骤然紧张起来:“那咋办,武专员,你是查这案的,一定要给我做主,我可啥都给你说了。”

武伯英点点头:“你要想活,我也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家救自家。你不能留在商县,也不能回西安,两头都是死。只有告御状,你才有活的机会。”

“告御状?”侯文选和另两人都不知话中本意。

“对,告御状。”武伯英非常肯定,“《法门寺》这戏你看过没有?”

“看过,拾玉镯。”

“你光注意,孙玉娇和傅鹏男欢女爱,没看到整出戏的官司纠结。案中案套案中案,眉坞县令依常识错判,本来都要压了下去。宋巧娇不按常理,舍命拦了到法门寺降香的太后鸾驾告状,发到九千岁那里重审,一堂官司审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宣侠父也是案中套案再套案,目前除了他,和刘天章弄死的小流氓之外,又死了五个人。还是因为隐秘,他们才敢这样。你要不想当第六个,必须想办法把案子公开化,找个揭底的人,你才能活。宋巧娇告御状先滚了钉板,你现在无路可退,也要豁出命去,才能救命。”

“你意思叫我去武汉,找老头子告状,才有活的机会?”侯文选也是聪明人,“我不去。自投罗网,也是个死。”

“你不去,别说活了,连好死都没有。将来死得不明不白,还要牵连一家老小。你别忘了,你上面虽然有丁一,也是个顶缸的,给你遮挡不了啥。张毅如今在武汉,他选你进的军统,不会坐视不管。目前看来,张毅没被牵扯其中,跟这案子没有利害关系。你到武汉不说丁一坏话,只是吵闹要自己那份事后奖金。只要你闹开了,张毅肯定要管。他是军统三号人物,不管也不行。况且这人名声好,向来为人正直,一定会帮你说话。最关键的一点,监视跟踪宣侠父,都是他之前在西安指挥,不救你共产党必然会把责任朝他身上压。”

“就算他能救我,但来揭底,凭他的地位恐怕不行吧?”

“当然不行,他是保你的常随官,还必须要个九千岁出面。为了宣侠父的案子,多死了五个人,还是因为被窝里放屁捂住了,他们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必须想办法公开化,就没人敢把责任压在你身上了,你才能活。”

“你指戴老板?”侯文选摸脸思考,似乎完全明白了,“好,我去!”

见他听从安排,武伯英把手伸向罗子春,要来问话记录。大致浏览了一下,见罗子春并没把多余的这些话记上,才转手递给了侯文选。

听完来龙去脉,最惊讶的是汪增治,微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他开始以为武伯英是个普通人物,听话听音非常不简单,光宣侠父的名字就如雷贯耳,提到老头子和两统局长,轻描淡写的样子,看似很熟悉大人物。又听宣侠父被绑架,还死了五个人,更觉得非同小可。见他讲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越发佩服,敬重之外又加了敬畏。汪增治出于给武伯英帮忙,出于和侯文选交好,也劝道:“侯哥,你现在是死娃抱出南门哩,光剩刨坑一埋哩。赶紧去武汉,听武专员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