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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应山明白监督之意,看了看罗子春,“行,可以,就留在我队上。”
武伯英驾车回到新城办公室,安排赵庸四个分头朝四面行动,秘密打探洪富娃下落,做了明暗两手准备。吃过午饭他小憩一阵子,前往杜斌丞府第。今天是举办爱国募捐茶会的日子。蒋宝珍一定会参加,武伯英很在意,两天没再照面,想着能会面。她大前日还热情似火,这两日突然寒冷如冰,就像给铁器淬火一样。
武伯英感觉,是沈兰自己不愿意回来,其他都是借口。这是老花的弦外之音,语外之意,他不认为自己想多了。这个打击不轻,他不断反思和前妻感情生活中的过失,覆水难收,不可挽回。越反思越觉得很多地方做得不对,于是在怠慢蒋宝珍的态度中,也发现了很多不对。似乎自己对所有女性的态度都有问题,以前不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都有问题。孔圣人将女人和小人归为一类,自己曾是他的信徒,从根本观念上就有错失。轻看女人,平面化、种类化、概念化,很多错误借此产生。对沈兰已无法弥补,那么对蒋宝珍呢,还是可以改良态度。他有些前怕后怕,以为对男女私情已经免疫似的不为所动,但是蒋宝珍不时跳入脑海中来,搅得人心神不安。不得不承认,蒋宝珍很有魅力,集合了沈兰、吴卫华、黄秀玉的优点,也同时集合了缺点,吸引力和破坏力都是三倍数。
茶会杜斌丞没参与组织,完全由夫人带着妇救会承办,一帮子太太小姐风风火火搞了起来,像模像样。杜斌丞、冯钦哉、杨虎城、孙蔚如、武士敏,是歃血焚香结拜的异姓兄弟,十年前风光了起来,其中杨虎城的权力名气最隆,其他几个既依靠也辅佐。五人从来不讲地位只讲手足,可惜西安事变时,冯钦哉潼关临阵倒戈,武士敏在南京被捕,都归附了蒋介石,兄弟自此破散。如今杨虎城出国、冯钦哉外任、孙蔚如出关,留在省里的也就只有杜斌丞,出任省政府秘书长一职。杜是元老,光省秘书长一职就任了八年,都知他和共产党关系密切,也无人敢撼动,蒋鼎文兼任省主席后,也是靠他来行政。陕甘两省秘书长是杜斌丞的特殊经历,当年杨虎城大军入甘肃平乱,赶走了苟延残喘的吴佩孚,保荐杜当甘肃省主席。蒋介石怕他们坐大,降任了甘省秘书长。共产党和东北军来陕之前,杨虎城有个设想,自任陕省主席,杜任甘省主席,武任绥远主席,抓住政权。西北军两个如集团军一样的大师,冯和孙各任师长,抓住军权。再把宁夏、青海的二马团结进来,抱成一团想干啥能成啥。可惜人心不比筷子齐,老蒋也不愿看到西北形成铁桶局面,设想从设想之日起,就一直只是设想。
武伯英三点半到杜府,茶会定在四点半暑气始消时正式开始,早来了一个小时。向门子递上请柬,在签到本上留字,交上募捐之物。杜府是老宅子,建于何时难以考证,起码是清中期。武伯英一进院子,就被一个少妇接过陪伴,签到时写了破反专员职务,估计她也是这个级别官员的夫人。杜家正房前悬挂了标语,厅堂腾开空地,摆上茶桌。几家大员的用人仆子都被凑到了杜府,往来穿梭,布置支应。抗日主题很突出,厅堂正中的楼梯下,悬挂巨大的抗日形势图,沦陷区被统统涂上黑墨,地名都用红漆书写,如鲜血般凝滞沉重,黑地红字更具亡国灭种的危机感。东北、华北全部涂黑,东南只剩几小块白色区域,而中南被涂成淡黑色,预示着武汉会战前途之未卜。
武伯英被少妇引到西花园,已有了不少人,掌实权的大官没有,架虚名的大官很多,皆由妇救会的夫人们分别陪着说话,也有互相熟稔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闲谈。他和几人打招呼,都是事变前在政坛军界厮混的熟人,大部分人不认识,都是抗战爆发后新上任的官员。蒋鼎文主政陕西,很多人跟到西安荣升,形成了一个浙江派。走到树荫下落座,陪伴的夫人无话找话,问了很多事情,武伯英都简单作答,有来问没去问,断断续续,寡然无味。他原来倒是想和她说些话,但见谈吐趣味真是个官太太的水平,也就懒得说,有些半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