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5/8页)

武伯英对黑竹竿和蔼道:“过来坐。”

黑竹竿犹豫着走到桌前坐下。

武伯英对坐得牢牢的罗子春吩咐:“你也出去。”

罗子春诧异了一下随即照办,出去后带死了木门。

武伯英看了一眼伍云甫,又看看黑竹竿。“知道为什么把你留下吗?”

“知道。”黑竹竿吸了吸鼻子。

“因为你在门边坐,却落在最后,磨蹭着不想走。”

“我记起个事情,有话要说。”

“那就说吧。”

“我刚记起来的,要单独给处长说。”

武伯英看看伍云甫,伍云甫看看黑竹竿。“别啰嗦了,尽管说。”

黑竹竿还是犹豫,武伯英想方打开他的话匣子:“和我有关吧?”

“是。”黑竹竿又看了眼伍云甫,“和你也无关,但是和派你的人有关。”

“蒋介石?”武伯英有些卖弄,“我确实是他派来的。”

“不是,也姓蒋,没那么大。”

“那就是蒋鼎文嘛,那你就说嘛。刚才大家发言,你一直不说话。我都能猜出来,要说的一定重要。”

“不能给你说,我要单独向组织汇报。”

伍云甫用右手虎口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指指罗子春刚才的位置,桌面上摆着记录用的纸笔,一个字未写。“那你写下来,给不给他看,是组织的事。”

黑竹竿遵从了安排,坐过去提笔书写。另两人静气凝神,看着他抖动的笔杆,听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时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一个豁口。

等到写完,三人才都如释重负。黑竹竿把纸递给伍云甫,武伯英从旁边看见,不甚长的几行。伍云甫粗略看完,把印台推给他:“画个押。”

黑竹竿伸出右手拇指,蘸印色在名字上按了指印。伍云甫把字纸递给武伯英,为了安慰黑竹竿的失报之愧,微笑道:“你去吧。”

黑竹竿顺从应声,退了出去。武伯英接过纸,立刻被文字吸引。他个子很大写字很小,拇指印把署名全部遮盖起来,三个字——王志道,应该是个化名。词句虽然简短,武伯英却被拉回到当时的情景:篮球赛刚开始不久,王志道被人绊倒,摔在沙石地上,小腿面蹭掉了很大一块皮肉。他洗干净伤口,要求再上场,裁判宣侠父怕再受伤不允许。他只好到阴凉处歇息,篮球赛结束别人还在场边擦汗议论,宣过来取自行车。王邀请宣回八办会餐,他说有重要事情急办。王担心夏天腿伤发炎不好痊愈,宣说明天给他一瓶消炎磺胺。又说晚上约好蒋鼎文吃饭谈话,蒋已经答应把外伤急需药品补齐。今晚会面拿了他的手令,明天就去卫勤兵站领药,给王留一瓶磺胺。

伍云甫看着武伯英,见他魂游天外低声道:“你的申请,中央批准了。”

武伯英心中还在盘算,果然和蒋鼎文脱不了干系,就算没有组织,起码也被人利用了,看了他一眼随口答应:“嗯。”

伍云甫见他从回味中醒不过来,轻轻摇头。“你入党的口头申请,昨天晚上我电报请示了延安。中央同意你入党,同时要我联系武汉。也接到了周的回电,由他和我当你的介绍人。这次追查宣侠父同志失踪案,就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武伯英才意识到严重性,浑身一个激灵,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武伯英同志。”

武伯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极其虚弱,嘴唇颤抖,眼皮闪动。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眼,似乎不太相信。“我也有信仰了。”

“是的,和我一样。”

武伯英紧抿嘴唇,下巴上满是横竖细纹,狠狠点头。“你带我宣誓吧。”

“不行,虽然在八办,也不行。这样,我把誓词写好,就等于领誓,然后你在心里大声宣读一遍。”伍云甫拿过记录纸笔,埋头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