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第4/12页)
闪回:王小妹悬吊在空中的双脚。
她翻了个身,手往枕头下一摸,摸出一张透明的糖纸。
她轻轻起身,摸到自己的皮箱,将它打开,拿出里面的相机,把相机蒙在被子里,熟练地取出里面的胶卷,又装上一个新胶卷。
她又从箱子里取出那个长焦距镜头,装在相机上,所有动作像个老兵玩枪一样娴熟。
书娟把相机挎在脖子上,向地窖出口走去。
教堂/院子 清晨/外
天空飘动着一张美丽的糖纸,如同乘风直上的袖珍风筝,抖动着升高。
书娟举着相机,用长焦距镜头追随飘舞的糖纸。
取景框里的糖纸被她拉近距离,再拉近距离……
教堂/大厅 清晨/内
书娟从门口跑进来,向楼梯跑去。
教堂/大厅/楼梯上 清晨/内
书娟的脚在楼梯上飞奔。
她的眼睛里含着某种渴望。
教堂/钟楼 清晨/外
书娟走到被轰炸变得怪石嶙峋的钟楼里,举着相机,长焦镜头把那张精灵般的糖纸放大了,如同万花筒里一片零落的五彩玻璃。她稳稳地按下快门。
她的长焦镜头继续移动,取景框里的南京是一座炼狱,处处见火见烟。糖纸飞向一蓬浓烟,被黑烟熏染了,最后消失了……
取景框移动着,依次出现被烧毁的楼房,被烧成半截的路灯柱子,被烧死的树。突然,她的取景框里出现一群中国男人和一队押解他们的日本兵。中国男人们都被绳索拴成一串。
她用长焦镜头把这个画面拉近,再拉近……
特写:她按快门的手指动作稳健。
那群中国男人被驱赶着走远。
书娟爬上钟楼上一块被轰炸倒塌的栏杆石头,似乎要追踪那些被日本兵驱赶的中国男人,但是她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她进一步往高处攀登,爬到了塔顶,惊险地站立着,举起相机。
特写:她的穿学生式黑皮鞋的脚尖微微打颤。
她每增加一层高度,就增加一层新视野,此刻的取景框里,出现了几辆军用卡车,车上堆放着一具具尸体:清晨是最后的机会来掩盖夜里的罪迹。
书娟不断举起相机,拍摄下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画面。她的脚落在不可能站立的地方,每一秒钟都会从塔顶摔下去。
她蹬上最高顶点,凛冽的寒风使她几乎不敢直立,但她还是颤颤悠悠地站直了。我们意识到她的渴望是什么:她不完全是为了拍摄照片,她渴望在生和死之间游戏!
她的相机镜头追随着那几辆卡车。
(这一组镜头应该比较写意,书娟的攀登和冒险应该使情绪张力不断上涨。)
南京街道 清晨/外
卡车上的尸体被扔成一堆。
一桶桶汽油浇上去。
一个个火把点燃。
大火起来了,很快烧成一座火山……
南京街道/下水道 清晨/外
一个个下水道的井盖被揭开,一筐筐带火星的骨灰被倾倒进去。
城市下水道 清晨/内
几乎不可视的城市下水系统如同暗河一样昏沉沉地流淌,载着垃圾和秘密。
带着火星的骨灰落在垃圾上,像是火山流出的岩浆,哗啦啦地向前流淌,支流汇成主流,由于涵洞的共鸣,哗啦啦的流淌声被多倍夸张了。
前面出现一点亮光,下水道的出口越来越近。
骨灰浮头的火星早已熄灭,只是暗河的水更黑更稠浊。
黑暗而稠浊的暗河哗一下冲出地下,见了天日,但它藏污纳垢的内容已经无法分辨。
教堂/围墙外 早晨/外
暗河的流淌声变成了日本哨兵们嘎嘎的笑声。
看守教堂的哨兵们用刺刀扎着几条大肥鱼在篝火上烘烤。
鱼的鳃部滴出鲜血,滴入火焰,窜起细小的黑烟,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鱼的眼珠瞪着苍天,如同八大山人画中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