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第4/13页)

戴教官:路都不会走了吗?转过身,往前走。

孟繁明慢慢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停住,不敢回头。

孟繁明:长官……我老母亲和小女儿还在家等着我,等我带她们搭船去汉口!……

孟的身后没有声音。他又试探地往前走去。

戴教官:(突然地) 孟司长!

孟猛地回过头,看见黑黝黝的枪口正对着他,知道自己死定了,进入一种木然的宿命境界。

枪口在他正在流失的知觉里融化成一团黑雾。戴教官的声音从黑雾的后面穿越出来。

戴教官:假如现在你不是奸细,希望以后也不要做奸细。

黑雾散去——戴教官垂下枪口。

孟繁明冻结的生命一下子溶解,却一时还动不了,只是嘴唇和眼睫毛明显地哆嗦着。然后他郑重地点点头。

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办公室 日/内

约翰·拉贝的手:正飞速地签署文件。一份份文件被另一只手递过来,又被拿走。一份电文稿子放在他面前。拉贝抬起多日缺乏睡眠的脸。

秘书:这是给日本派遣军司令部的电文。

拉贝:已经给唐司令长官看过了?

秘书:是的。

拉贝匆匆阅读电文。从他身旁的窗口看出去,月光照着密集的人群:披着被子、垫着棉衣,有坐有站……一个母亲抱着啼哭的孩子使劲摇晃。

金陵女子学院/楼梯口 日/内

几乎每一级楼梯都是一张小床,上面躺着一个熟睡的儿童,让人惊异他们怎么会不滚落下来。

魏特琳心疼地看着他们,不忍地踮起脚尖,两手扒着楼梯扶手,艰难地步下楼梯。

一个孩子还是受了惊扰,哼出哭腔。魏特琳附下身轻轻拍哄他。

魏特琳:(耳语) (中文) 乖乖睡觉,不哭……

国际委员会总部/楼梯 日/内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子扶着一个眼睛上包着绷带的中年男子走来。中年男子衣服前襟上都是血迹。

拉贝正要下楼,看见他们大吃一惊,站住了。

年轻男子:李师傅的眼睛被炸弹炸坏了,卡车也炸坏了,车上的粮食没法就只好扔在城外了!

拉贝:人回来就好!眼睛怎么样?

年轻男子:威尔逊大夫刚给他做了手术,打了止疼的吗啡……

拉贝:李师傅,你是英雄!好好养伤……

李师傅:粮食怎么办?

拉贝:你放心,我们再想法子去运!

安全区 日/外

炮火轰击的声音更近了。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烟雾淡去,挂在绳子上的白底红标志的小旗子浮出烟尘,在气流中狂抖。

大批难民拖家带口,背着家当拥入白底红标志的小旗圈出的地界内。

一个手臂上戴着安全区标志的西方人,在他身影上叠出字幕:乔治·费池,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总指挥。费池正在指挥难民们往各个营地疏散。因为震耳欲聋的炮声,他的喊话和难民们的呼号都近乎无声。

南京大学医院/手术室 日/内

咣的一声爆炸,我们先看见贴着米字条的窗子玻璃飞起来。

又是一声“咣!”我们看见随着硝烟飞起的是闪亮的手术刀剪、钳子、腰子形的治疗盘……

满屋子都是硝烟,视野很差。只听人们的叫声和咳嗽。

一个女护士和一个男护士冲入硝烟最浓的地方,扶起一个身影:全身被手术衣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凹陷的蓝灰色大眼睛是罗伯特·威尔逊大夫。他胸前的胶皮手术围裙上沾着血迹。

他推开拉他的手,仍然半俯卧地在地上摸索。

男护士:威尔逊大夫,您怎么样?

威尔逊不理睬他们,一心一意地摸索着。

女护士:大夫,您受伤啦?!

威尔逊:没受伤,不过残疾了,没有眼镜我等于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