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2/4页)
正在这时,冲锋枪打响了,德寇在掩护伤员。准尉真想跳起来,冲到自己人那儿去,可是他忍住了。而且正是时候——因为对面林里一下子跳出来四个鬼子,冲向河岸,看来他们打算乘着火力掩护,强行渡河,然后钻进森林。这时决不能再使用步枪了,因为没有时间去一发子弹一发子弹地扳枪栓,所以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抓起了冲锋枪。他刚刚按动扳机——对岸丛林里就闪起两道火光,子弹成扇面地在他头上呼啸。
在这次战斗中,瓦斯科夫牢记一条:决不能后退,决不能让德寇上岸一步。不管担子有多沉重,不管情况如何危急——都要坚持住。就在这个阵地上坚持住。否则,稍一慌乱,就全部完蛋。这时,他胸中满怀激情,仿佛整个俄罗斯就在他身后,仿佛正是他,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瓦斯科夫,此刻是俄罗斯母亲最后一个儿子和保卫者,整个世界更无他人——只有他、敌人和俄罗斯。
不过,他还在用所谓的第三只耳朵倾听着姑娘们那边的动静:步枪是不是还在鸣响。如果还在鸣响——说明她们还活着;说明她们还在坚守着自己的战线,坚守着自己的俄罗斯。还在坚守着!……
甚至当手榴弹在那边爆炸的时候,他也没有惊慌。他已经预感到,快要出现短暂的间隙了,因为德寇决不会跟一个不知道有多大战斗力的敌人周旋过久。他们也要摸摸情况,也要洗洗自己手里的牌,然后再甩出新花样来。那四个朝他硬闯过来的德寇,这时候已经撤了回去。走得如此敏捷,以致他没能看清,究竟他有没有打中什么人。敌人退进丛林,又射了几枪吓唬吓唬对方,然后重新沉寂下来,只有硝烟仍在河上飘散。
赢得了几分钟。当然,目前去算几分钟的账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因为援军是绝不会来了。但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狠狠地咬住了敌人,给了点颜色看,因此敌人决不会在这个地方轻易再来第二次。他们一定会再去寻找另外的缺口,最可能是在上游,因为下游布满巨石。所以,应当马上跑到右面去,而此地,留下一个姑娘守在这个地方,以防万一……
瓦斯科夫还没有把自己的作战部署考虑周全,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回头一看,只见科梅丽珂娃直挺挺地穿过丛林冲他跑来。
“弯腰!……”
“快去!……丽达!……”
丽达怎么啦,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没有细问:凭她的眼神,就完全明白了。他一把抓起武器,比科梅丽珂娃还先跑到。奥夏宁娜弯腰缩背坐在一棵松树下,倚着树干。她撇了撇灰白的嘴唇强笑了一下,不断舐着它,双手捂着肚子,鲜血直流。
“什么打伤的?”瓦斯科夫只问了这么一句。
“手榴弹……”
他想让丽达平躺地上,去拉她的手——可她不肯,怕痛。他只得轻轻地放下她的手,心里全明白了,完啦……她的伤势如何,根本无法看清楚,因为全搅成一团——又是鲜血,又是撕裂的军服,还有陷进内脏的军用皮带。
“拿布来!”他嚷了一声,“给我内衣!”
冉卡双手颤抖着扯开了自己的背囊,立刻递给他一件轻柔滑软的东西……
“不要绸的!亚麻的也行!……”
“没有……”
“嗐,见鬼!……”他奔向背包,开始解带子。真该死,反而越拉越紧……
“鬼子……”丽达微微动着嘴唇,无声地说“鬼子在哪儿?”
冉卡凝视了她一秒钟,然后抓起冲锋枪,头也不回径直奔向河岸。
准尉拿出一件衬衫和一条衬裤,两个后备绷带,走了回来。丽达费劲地想说些什么——可他没去听。他咬紧牙根,用刀子划开了遍染鲜血的军服、裙子、内衣。弹片斜穿过去,割开了肚皮,灰蓝色的内脏在一汪黑血里颤动。他把衬衫捂在上面,包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