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4/6页)
时间不多了。瓦斯科夫又派了一个加强哨,然后他跟奥夏宁娜还有科梅丽珂娃赶紧准备。趁她俩去抱枯枝点火,他就毫不隐藏地(就是要让他们听见,让他们戒备!)挥动斧子砍树。他选了一棵比较高大,砍起来声音铿锵的树,这一棵刚倒,马上又跑去砍另一棵。汗水迷住了双眼,蚊蚋叮得他难忍难熬,但是准尉气喘吁吁地一个劲儿砍呀砍呀,直到古尔维奇从前沿的潜伏哨跑来。她老远地就挥着手嚷嚷:
“来了,准尉同志!……”
“各就各位,”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说,“各就各位,姑娘们!不过我坚决要求你们,千万小心。只能在大树后面露头,可千万别在灌木丛那儿,而且叫喊得越响越好……”
他的战士们四下散开了。惟有古尔维奇和契特维尔达克还在小河这边磨蹭。契特维尔达克解不开拴住树皮鞋的绷带,准尉走了过去:
“我抱你过去得了。”
“嗐,瞧您说的,准尉……”
“就这么办。水冷得像冰,你病还没好。”
他打量一下,抱起这个红军战士(小意思:超不过五十公斤)。她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突然想起什么,顿时脸涨得通红。她连脖子都红了:
“您就跟抱小孩子似的……”
准尉满心想跟她开开玩笑——他抱的毕竟不是一根木头嘛。可是嘴里说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
“到了那边别老到潮湿的地方去跑。”
水快漫到膝盖了——冰冷刺骨。古尔维奇撩起裙子,蹒跚地走在前面。两只瘦脚小步朝前移动,摇晃着靴子保持平衡。突然往四周一瞧:
“嗬,这水啊——哎唷!……”
裙子立刻落了下去,下摆拖在水里。军运指挥员气呼呼嚷了起来:
“撩起裙子!”
她站住了,莞尔一笑:
“这个命令嘛,操典上可没有,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
瞧瞧,她们还开玩笑呢!这使瓦斯科夫感到高兴,而且科梅丽珂娃已经在自己的岗位上点燃了篝火,因此他的情绪顿时变好了,使劲大声喊叫:
“来吧,姑娘们,打起精神来加油干!……”
奥夏宁娜在远处立刻响应:
“哎嗐!……伊凡·伊凡纳奇,把大车赶来!……”
她们吵吵闹闹地推倒砍断的树木,大声嚷嚷着,点燃篝火。准尉有时也吼两嗓子,为的是让人们听见男子的声音;可是更多的是坐在树林里,隐藏着,机警地盯着那边的丛林。
好久看不出对方的动静。他的战士们早就嚷嚷累了,砍下的树也早就被奥夏宁娜和科梅丽珂娃放倒了,太阳高高地升起在森林上空,照得小河亮堂堂的,但是那边的丛林仍然纹丝不动,一片沉默。
“也许,他们走了?……”科梅丽珂娃凑近他的耳朵悄声说。
鬼才知道他们,也许真走了。瓦斯科夫又不是炮镜,完全可能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朝岸边爬了过来。他们也是些饱经沧桑,不会受骗的老手,碰到这种差使,绝不会随便派几个人来充数的……
他心里这样想,可是说得很简短:
“别忙。”
于是又紧盯着那片他早就对每根树枝都了如指掌的丛林。两眼紧盯着,累得直流眼泪。他眨了眨眼,用手掌擦去泪水,突然打了个冷战——几乎是正对面,小河对岸的一片赤杨树摇晃得枝子直响,透过树枝的空隙清清楚楚地露出一张毛发蓬松的年青的面庞。
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把手往后伸去,碰到一个滚圆的膝盖,捏了一把。科梅丽珂娃把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
“我看见了……”
又闪过了一个,个子矮些,这两个人没带背包,轻装走向河岸。他们手执冲锋枪,眼睛搜索着人声嘈杂的对岸。
瓦斯科夫紧张得心直跳——侦察兵!这意味着,他们决定还是要搜索森林,数数究竟有多少伐木工人,能不能找出一个破绽。这么一来,全部的设想、所有的叫嚷、施放烟雾和狠砍树木等等,等等,统统化为泡影——德寇并没有吓得失魂落魄。他们马上就要涉水过河,钻进丛林,像毒蛇似地冲着姑娘们的声音、篝火和喧闹猛扑过来。他们会扳着指头数,仔细研究,而后……而后就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