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3/6页)

契特维尔达克对这一点很关心。嗯,这可以理解,按她的个头,即使站到水桶里,也像浸在深水塘里一样。

“有的地方到……嗯,到这儿。也就是到你们腰窝那儿。注意保护枪支。”

他一步跨下泥沼,扑哧一声,水顿时漫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弹簧软垫上那么摇摇晃晃。他并没有回头,径直朝前走着,只是从喘息声和惊惶的细语声判断着队伍前进的情况。

泥沼地上郁积着一股潮湿、腐臭、令人窒息的气味。成群结团的春蚊执拗地追逐着喷散热气的人体。泥沼里烂草腐藻的臭味真呛人。

姑娘们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木棍上,在吸人深陷的冷泥浆里艰难地拔着脚。湿漉漉的裙子紧贴着身体,枪托在泥里拖着。每走一步都很费劲。其实为了照顾小个子嘉尔卡·契特维尔达克,瓦斯科夫已经放慢了脚步。

他径直朝着长有两棵矮矮的松树的小岛前进,这两棵松树由于湿度太大,长得歪七扭八的。军运指挥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又透过两棵歪斜的树干之间的空隙,对准远处一棵枯干的白桦走去,因为左右两旁都没有浅滩。

“准尉同志!……”

哎呀,这个小妖精!……军运指挥员把棍子扎稳了,然后才吃力地转过身去——果然不出所料,队伍抻得蛮长,一个个直挺挺地戳在原地不动。

“别停下!别停下,要陷下去的!……”

“准尉同志,一只靴子掉了!……”

契特维尔达克在队尾叫嚷起来。她像个木头墩子似的戳在那儿,整个裙子浸没在水里。奥夏宁娜走到她跟前,使劲拉她。她俩用棍子往泥泞里探着——是在捞靴子吧?

“找着了吗?”

“没有!……”

科梅丽珂娃刚刚扔掉棍子,身体马上一歪。幸好他及时发现了,大声嚷嚷起来,急得头上青筋毕露:

“你往哪儿去?!……站住!……”

“我去帮忙……”

“站住!不许往回走!”

天哪,他让她们搞得晕头转向——一会儿讲别停下,一会儿又叫站住。她们可不是要害怕,手忙脚乱。在泥沼地里,只要手忙脚乱——就是死到临头。

“别慌,千万别慌!没多远就到小岛了,咱们到那儿休息一下。靴子找到了吗?”

“没有!……陷下去了,准尉同志!”

“往前走吧!这儿脚底下太软,站不住。”

“靴子怎么办呢?”

“现在还能找得着呀?前进!……跟着我,前进!……”他转过身来,毫不回顾地往前走。“一个紧接一个。不要掉队!……”

他故意提高嗓门大声叫嚷,想使大家振作起来。他根据自己的经验知道,口令能使战士们精神振奋。果然如此。

终于到了。他担心的是最后几米路。那儿比较深。脚已经拔不出来,全凭身体的冲力涉过这个该死的深坑。这既需要力量,还要靠技巧。可是总算过来了。

瓦斯科夫在小岛附近可以站住脚的地方停了下来。先让自己的全部队伍过去,帮助她们登上坚硬的土地。

“别忙,别慌张。我们要在这里休整一下。”

姑娘们一登上小岛,一个个马上倒在去年的枯草上。她们气喘吁吁,浑身湿透,沾满稀泥。契特维尔达克不仅丢了一只靴子,连包脚布也送给了泥潭,脚上只剩一只袜子。大脚趾从破洞里伸了出来,冻得发紫。

“喂,怎么样,战士同志们,累坏了吧?”

战士们都不说话。惟独李莎附和了一声:

“累坏啦……”

“好吧,先休息休息。以后的路就好走了,等咱们走到那棵枯干的白桦树那儿——就结束了。”

“我们得洗洗呀,”丽达说。

“那边有一条清凉的小河汊子、沙滩。洗澡都行。当然要一边走一边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