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众多“辛德勒”,众多“鲁迪”(第4/10页)
1943年库尔斯克战役德军大败,普拉格明白维尔纽斯犹太人区很快就会被清理,剩下的所有犹太人,不管是不是熟练工人,都将被党卫队枪杀或者送往集中营。于是他在市郊另建一个营地,到1943年9月16日共转移了超过1,000名犹太人。此举非常及时,过了不到一周,党卫队就“清理”犹太区,没能转走的犹太人不是被送往集中营,就是被枪杀在附近的森林里。难得的是,他的部下也都按照他的命令善待犹太人,没有人向党卫队告发。
1944年夏天,苏联红军大反攻迸入立陶宛境内。犹太人又喜又忧,知道纳粹会在苏军到来之前杀害他们,准备了应对之策,或者逃离,或者藏匿。问题是那将在什么时候发生。1944年7月1日普拉格(这时是少校)到营地向犹太人发表告别讲话,说自己和部下已经被安排西撤,尽管他提出要求,还是没被允许带领这里的工人同行。他们将由党卫队负责安置,时间在7月3日,星期一。犹太人自然明白那传递的是什么信息,在那天之前或逃或藏。尽管不少人最终还是被党卫队发现和杀害,几天后苏联红军解放这里时仍然有250至300名幸存者从藏匿地点出来,欢呼着迎接他们,庆贺自己死里逃生。
战后普拉格返回家乡达姆斯塔德,1947年在“非纳粹化”过程中受审。许多当年得他救助的犹太人闻讯为他作证,法庭本来准备判他“Entlasteter”(免罪),但他自己要求判为“从犯”,因为仍觉愧疚,当年那些犹太工人和他们的家人大多数还是死在纳粹手里,活下来的只是少数。1957年普拉格去世,2005年以色列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追授他国际正义人士称号,这是他获得的唯一荣誉。
救助过犹太人的德国人里还有一个十分特别,那就是赫尔曼·戈林的胞弟阿尔伯特·戈林(Albert Günther Göring,1895—1966),两人还有一个兄长、两个姐姐。赫尔曼是纳粹第二号人物,阿尔伯特却利用与这位兄长的关系救助过不少犹太人和其他反纳粹人士。他是一名机械工程师,负责捷克斯柯达工厂期间与捷克抵抗组织有接触,对一些破坏活动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又曾派卡车向集中营索要劳工,要来后却在中途将他们释放。他的一些行动几乎是公开进行的,为此他自己也曾被逮捕,但终因赫尔曼·戈林的关系被释放。战后他曾在纽伦堡受审,许多得到他救助的人出庭作证,最终被无罪释放。他又曾被捷克政府逮捕,同样由于多名证人作证获释。不过阿尔伯特·戈林并没得到以色列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授予国际正义人士称号的荣誉。
除了众多“辛德勒”,还不能忘记众多“鲁迪”。面对纳粹暴行,犹太人并没有消极等待死亡,许多人像电视剧《大屠杀》中的鲁迪那样奋起抗争,写下可歌可泣的一页。

华沙犹太区的一处大门
在1942年1月簸箕湖会议决定“最终解决”犹太人问题、即实行种族灭绝政策以前,纳粹曾经在侵占的欧洲各国建立大量“犹太区”。虽然沿用了历史上欧洲犹太人聚居区的名字,实际上却大有差别:都用围墙或者铁丝网严格封锁起来,大门由党卫队把守,犹太人未经允许不得外出,违者会遭枪击。犹太区由犹太人委员会管理,犹太警察负责维持治安。根据有关资料,仅在纳粹占领的波兰和苏联,大大小小的犹太区就不下一千个。1940年10月建立的华沙犹太区是规模最大的一个,面积仅3.4平方公里却居住了40万犹太人。
许多犹太区都发生过犹太人起义,总数不下100次。发生在白俄罗斯西南部布列斯特州小镇拉赫瓦的一次大概是最早的。那是个犹太人众多的城镇,上世纪30年代末,3,800名居民里竟有2,300名是犹太人。1941年6月22日德国进攻苏联,7月8日拉赫瓦被德军攻占,一部分年轻犹太人随红军撤离,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1942年4月1日,犹太人被迫集中到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聚居区里。那年8月,人们得知附近几个犹太区发生犹太人被集体杀害的事,拉赫瓦周围也挖了一些大坑。9月3日德国当局通知拉赫瓦犹太人委员会负责人多弗·洛帕廷(Dov Lopatyn,?—1944),要他把犹太人集合起来“递解离境”,实际上是集体枪杀。作为与纳粹合作的条件,犹太人委员会成员、医生以及30名劳工(他们负责掩埋尸体)可免被送走。洛帕廷拒绝了这个要求,回答说:“要么同生,要么共死。”党卫队进入犹太区时遭到顽强抵抗,犹太人完全没有武器,就以斧头、棍棒、“莫洛托夫鸡尾酒”甚至赤手空拳与纳粹搏斗。尽管付出的代价极其惨重(约650人战死,另外500人被逮捕,随即被枪杀),还是杀死了6名德国士兵、8名德国和乌克兰警察。更重要的是把封锁犹太区的铁丝网打开了缺口,使约1,000人得以逃出,其中约600人在普里皮特沼泽找到藏身之处。包括洛帕廷在内约120人参加了苏联游击队,后来不少人在战斗中牺牲,洛帕廷自己便于1944年2月21日触地雷身亡。1944年7月苏联红军收复拉赫瓦,战前两千多名犹太居民,幸存下来的只有9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