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烟缸与青瓷(第6/7页)

王天风持枪立在风头上。

阿诚跪在雪地里,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贵婉的尸体就在他眼前横躺着,此刻的阿诚用顽强的意志紧绷着自己的神经,死亡的威胁已经不足以令自己恐惧,战友的痛失才是痛不欲生的根源。

他终于明白明楼为什么剥了自己御寒的大衣,因为自己因寒冷不停地颤抖,这种自然的生理反应在此时此刻恰恰是自己“怕死”的表现。明楼在为阿诚“活命”铺路,一个意志顽强的革命者是不会因为一枪当头而瑟瑟发抖的,而一个凡夫俗子就会求生乞怜。所以,阿诚开始“哀求”,以期绝处逢生。

“先生,先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大哥,我是来送花茶新配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先生,王先生,救命,救……”

明楼猛地踹了阿诚一脚,阿诚疼得蜷缩在雪地里,明楼喝道:“你送花茶的配方要到夜深人静来送?这种谎话骗谁呢!”

这一句也是王天风想问的。

“贵婉小姐打电话……跟我说,今晚有舞会,要到……午夜十二点才散,我算算时间,就一点钟左右过来……我说的是实话,明堂哥有时候也是这个点到花店……我们研制香水新配方,经常会过来请教贵婉小姐……我送配方,送香水,都是为了勤工俭学……”

冰凉的枪管再次顶到阿诚的咽喉,这一次,明楼跟他对望着。阿诚表现出绝望的神情,他跪在雪地里,仰面望着明楼,眼眸里不知是洒落在脸上融化的雪花还是从眼底泛起的泪花,声声叫着:“哥哥,哥哥饶命……”

明楼的靴子用力碾着碎雪,面若寒冰,仿佛心有不忍,“嗖”地一下撤回枪,说:“疯子,你来执行。”语气中有不忍也有决绝。

王天风嘴里嘀咕了一句脏话,恨明楼让自己做恶人。

“可惜了。”王天风故意叹了口气,“阿诚,你在错误的时间进入了错误的地点,你死了,千万别怪我,我也不愿意这样做,除非你……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不是走错了地点,而仅仅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王天风说完这话,回头看看明楼,明楼背转身不理。王天风又骂了句“混蛋”,猛地一拉枪栓。

风中,雪地里,单薄的阿诚抖得更厉害。

无论心理防线是“强大”还是“脆弱”,在枪子面前都会极易被攻破。除非,内心足够强大到视死如归,或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天风说:“最后一次问你……”

阿诚摇了摇头。

“砰”的一枪,子弹从阿诚耳边擦过,阿诚下意识地身子一震,没有倒下。

王天风收回枪,对明楼说:“你明家的孩子够硬气。”

一枪过耳,阿诚知道,王天风相信了自己的话,自己终得“生还”。同样,那一枪过耳,明楼暗中也长出了一口气。

王天风脱下外套,裹住阿诚,说:“以后你别再勤工俭学了,明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俭什么学啊,以后别再‘俭’了,差点连命都没了。”

明楼黑着脸,没说话。

阿诚冻得脸色青紫,冰雪满面,瑟瑟而立。

王天风对明楼说道:“行了,小孩子,慢慢教。”

瞬间,街道上马蹄声响,那辆射杀人的马车又驶了回来。

明楼抬头看见马车上坐着寇荣,庆幸自己判断正确,果然哈尔滨警察局派了一组人马过来,自己没有强行从花房后墙突围还是明智的。

寇荣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跟我打埋伏,从哈尔滨就开始了,最终还是我杀了‘烟缸’,你们什么都……”

话音未落,就见王天风抬手一枪,打中寇荣。

寇荣眉心中弹,从马车上倒栽下来,尸体弹到雪地上。

“你杀了‘烟缸’,我们杀了你,所以,还是我们杀了‘烟缸’。”王天风一边说一边登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