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烟缸与青瓷(第3/7页)

没过一会儿,阿诚端了热咖啡、牛奶、长面包和香肠出来。“不知道你们会突然来,家里只有这些了。”阿诚说,“明天我去市场买点蔬菜回来。”

“那个,明天你就别管了,我们还有事。”明楼说。

“王先生是来巴黎任教的吗?”

“找一个朋友。”王天风答。

“说不定我能帮你们。”

“谢了。”明楼说,“你只管好好读书。”

阿诚听了这话,微微低头,有些心虚。

菜肴虽说不算精致,但是对于王天风来说,就算好得异乎寻常了。在食物面前,他倒是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坐下来一起吃。”明楼对阿诚说道。

“我不吃了,我约了同学一起吃饭。今天晚上还有课,下了课,我要去给几家花店送花茶的新配方。”

“你还真的勤工俭学啊。”明楼诧异,以为刚开始他只是说说而已。

“嗯,毕业前,多做些实际工作比较好。”

“嗳,这个勤工俭学,一天能挣多少钱?”王天风貌似不经意地问。

“刚开始10法郎一天,做足半个月,15法郎一天。”

“好,自食其力。不像你家先生,整个一资本主义的寄生虫。”

“王先生这话,有点倾向于共产主义。”阿诚说。

“别胡说八道。”明楼喝止住阿诚。

阿诚笑了起来,那温和、平易的雅气中含蓄着敦厚和本分。

“我不倾向于共产主义,我是帝国主义。”王天风说。

“嗯,打倒帝国主义!”阿诚顺口接话。

这次换明楼窃笑了。

“这小子……”王天风被阿诚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我先走了,你们慢吃。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晚上你们不要等门,我回来得晚。”说完,阿诚推门走了。

王天风看着阿诚把门关上后,说道:“他可一点不像个仆人,有温顺,无谦卑。”

“自由舒展人性是好事。”明楼说,“再者说,家里人也没把他当仆人。”

“他不是你家仆人的孩子吗?”

“他养母作孽,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回想起往事,明楼心里总有一种沉痛感。

“哦,原来我们明先生有一个充满爱心和同情的内心世界。”

“你什么意思?”

“你说,这孩子不读死书,可是我却从他身上读到了‘烟缸’的味道。”王天风言词中透着怀疑。

王天风的这句话让明楼有些吃不下去了,眼神犀利地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我家的孩子从来不关心政治。”

“是啊,明白。”王天风说,“别紧张,我没说他跟政治有关。我是说他养的茶花,那花草仿佛有‘烟缸’的味道。”

“你鼻子的炎症好了?”

“我跟你说正经事,我在跟‘烟缸’交手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这种花香。”

“你不是说,她是从背后袭击你的吗?”

“对啊,所以,我对她的气息很敏感。”

寂静过后,明楼开口道:“巴黎有很多花店。”

“对,不过我们今晚的目标是香榭丽舍大街。”

“你的意思,去香榭丽舍大街找花店。”

王天风点点头。

“吃饭吧。”

“看见你的吃相,我就没胃口。”明楼莫名地心绪烦乱起来。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相信“疯子”的直觉,他的直觉总是那么准。

王天风口中的“烟缸”名叫贵婉,是巴黎大学的一名讲师,哈尔滨世家子弟的出生背景给予了她最好的行动保护伞。在巴黎时,贵婉遇到了来巴黎求学的明诚,并成功地把阿诚发展成为自己的同路人。1934年10月,阿诚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代号“青瓷”。

今夜,正是“青瓷”与“烟缸”的接头夜。

因为红色交通站的第二小组出了叛徒,组织上命令所有成员迅速转移,阿诚是今晚接到撤退命令的最后一人。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今晚会有人跟他一起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