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无为在歧路(第5/11页)

第二天四个军校学员自动脱离了这支游击队。梁队长也没有派人追,道不同不相与谋。一路上赵岑还气咻咻地说,这种打法,游而不击,日本鬼子何年何月才能打出中国。施维勤笑着说,政府的报纸讲土八路“游无敌之击,击无辜之民”,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吧。刘苍璧马上反驳道,你们难道就没有看到游击区那些被发动起来的抗日民众?没看到游击队讲给他们抗日的道理、动员他们组织了那么多抗日武装?这倒是事实,共产党的游击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识字班,读书会,武装群众,坚壁清野,连儿童都有一支长矛。这些生气勃勃的面貌是在国统区里看不到的。

卞新和站在施维勤一边,他也在抱怨赵岑,说当初还不是你急慌慌地要加入游击队,以为读了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就可以打游击战了。我们简直跟落草为寇差不多。刘苍璧的态度那时比较孤单,尽管他看问题要客观一些。他说,游击队那几杆破枪,要是袭击了鬼子的车队,我们八成是脱不了身了。人家梁队长要保存实力。赵岑呛了他一句,说都想着保存实力,这日本人谁来打?小鬼子这么猖狂,就是料定我们不敢跟他们干。

课堂上学到的东西,跟战场上的差距就这么大。四个学生官对何去何从产生了分歧,施维勤是炮科毕业的,卞新和学的是无线电专业,他们的专长在游击队里显然毫无用武之地,他们认为还是应该去找阎长官报到。学防化的刘苍璧却出人意料地说,我在晋城那边还有个亲戚,我想先过去看看。他给赵岑使了个眼色,赵岑犹豫了一下,我跟你去吧,反正离报到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周。

在游击队时,刘苍璧和赵岑就打听出晋城有个八路军办事处,梁队长说办事处是专门为延安招贤纳士的,好多有志青年都通过那里去了延安。有军人,有青年学生,还有作家诗人和演员。赵岑当时就听得眼睛发亮,刘苍璧当然对这位老弟的心思明察秋毫了。他是不受国民党待见的人,他只是不明白赵岑为什么也对延安那么心神向往。在军校时,他们虽然都思想左翼,还有生死之交,但还是不好询问对方是不是倾向共产党的人。

晋城八路军办事处是个不起眼的小院落,门口也没有岗哨,两个军校毕业生到了晋城后,雇了辆驴车径直来到办事处门口,推开门就进去了。一个留齐耳短发、穿着臃肿棉军服中学生模样的女兵出来问他们要找谁。两人都拘谨了一下,赵岑才说,找你们长官。女兵说我们领导在开会学习。你们先到会客厅坐坐吧。

会客厅里有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面对正门的墙上悬挂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画像。这是房间里最醒目的东西。刘苍璧将四幅画像一一仔细观赏过,感叹地说:

“原来他们长这个样子啊!”

赵岑却说:“既然都在国民政府统领之下,怎么没有国父的画像呢?”他在任何军政机关,看孙中山先生的画像太多了。共产党的会议室,第一次让他不适应。

那个女兵提来了水壶,热情地招呼他们喝水,问:“你们是从国民党部队那边来的?”

赵岑这才发现这个女兵算得上漂亮,要是穿身学生装或者旗袍的话,绝对是个美人。都说八路土,把漂亮女生打扮成村姑,那才叫浪费美。他心里有怜香惜玉般的惋惜,便想逗一逗人家:“你怎么认定我们是国民党呢?”

女兵认真地说:“你们国民党,和我们八路军,看一看就知道。”

“哈哈,我们哪点跟你们不一样呢?是我们脑门上刻有国民党三个字,还是你们流的血是红色的,而我们的是白色的?”

女兵愣了一下,脸红了,说:“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