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沿着密克罗尼西亚推进(第22/26页)
六月的一天,荷兰地亚的豪雨下得很久。山洪骤涨,浊流卷着断树残枝汹涌而下。群蛙鼓噪,吼声震天。从荷兰地亚城区通往森塔尼湖畔司令部的恶劣山道上,开行着搭了帆布篷的军用卡车。卡车轮胎溅起的泥浆,喷射到蹒跚行进的穿着丛林服的士兵身上,士兵破口大骂,还从肩上摘下步枪狠狠地对空打了几响。这时候,一辆吉普车陷入烂泥里,任凭司机怎样发动,也爬不出来了。那几个士兵怕推车,全赶着跑开了。司机从车里钻出来,骂了几句,往泥潭瞧了瞧,对车中的乘客说了些什么。从车里钻出一个高大的、穿着军便服的老军人,是道格。他看了看现场,打听了一下道路和距离,决心自己走。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总是不停。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急躁地走着,萨瑟兰中将跟在他身后。他步距很大,一会儿就把个子矮小的萨瑟兰甩下了。麦克阿瑟走着,满不在乎泥浆溅到裤脚和雨披上。行军是军人的家常饭。他在法国走过,在美国走过,甚至半生都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生活、作战、走路。他早已习惯了热带的雨、雾、泥泞、竹林、雨林和千奇百怪的异域情调。
细雨蒙蒙。丛林伸到路边,不时有树枝挂住他的雨披。麦克阿瑟感到恼火。他恼火这些烂泥和丛林,也恼火那些死拼到底的日本人。除此之外,他的心还受了伤害。就是在今天,在地球的另一边,他的前中校副官、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一举踏上了法国海岸。所有应该给他的物资:登陆艇、坦克和飞机;应该给他的军队:美军历史上最大的第十二集团军群,都给了艾克。这一切,在诺曼底半岛上。使艾森豪威尔光华万丈,形如烛天炬火。他还恼火乔治·小巴顿。那个阿尔贡战役中的上尉,也成了世界上家喻户晓的传奇式人物。而他,美国陆军中资历最深的将军,前陆军参谋长、西点军校校长,得过最多的荣誉勋章的军人,却踩在烂泥里,沿着新几内亚爬行,得不到军舰、飞机和大炮。整个太平洋战区。只能分到美国军用物资的十分之三。好一个民主党人的总统罗斯福!他就只听那个老病鬼霍普金斯的胡说八道。
麦克阿瑟还恼恨海军那帮子人。他不愿提到他们的名字。他们吞掉了太平洋军需品的一半,所以没吃得更多,是因为他们没那么大的胃口。这帮安纳波利斯的刁钻老水手,竟想自己打到东京,独占鳖头。马歇尔上将虽有老交情,却让丘吉尔鼓动起来一心对付希特勒。日本人的陆海军就在闹矛盾,美国人也学他们的坏样子。英国人还同他斗心眼:他好不容易把澳洲师从北非要回来,丘吉尔却把他们派到缅甸战场上去。
剩下的一半军需品,还要几处分。英国要反攻缅甸,他们的军队在日军樱井省三和饭田祥二郎将军手下屡战屡败,于是狮子大开口地要军火。蒋介石也是个要钱的老手,他派外交部长宋子文专门呆在华盛顿。他什么都要,可是却没有一条公路和水路。史迪威出动了整整一个美军工程兵团开凿雷多公路,并且让C-46从喜马拉雅山上翻过去给他运军火。结果还是不顶用。用史迪威的话来说:“全拿去对付共产党了。”麦克阿瑟也是反共老手,可他的头号敌人毕竟是东条英机政府。蒋介石东西要得越多,防御反而越虚弱,日军展开“大陆贯通作战”以后,国民党军队竟然从河南、湖南一溃千里。如果不是俾斯麦海战,不是攻占马努斯岛和荷兰地亚,就凭他手里的几个师和几条船,此时此刻,他还不是呆在布里斯班听牧师带澳洲腔的主日祈祷?连陆军部长史汀生都看不下去:“麦克阿瑟任何时候都跟人不睦。虽然少一点儿随和,但他有大将的谋略和果断,象海军那样苛待他,未免有些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