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洋两岸(第33/41页)

惠特尼进入了音乐的意境中,他的痛苦、他的仇恨、他的战斗、他的光荣都淡化了。交响乐队是第一流的,无论哪种乐器都无懈可击。汤普森中校对惠特尼摆脱战争幻觉很高兴。他说《俄克拉荷马州》这出戏一定能演红全美国。

惠特尼灵敏的感觉告诉他身后的那扇门开了。但他既不是大人物,也没有布思一类坏蛋来搅扰剧场。来的是一名海军中尉。他有礼貌地对惠特尼上校行了一个军礼。

“我是西奥多·詹宁斯中尉。我从海军部来。您是查尔斯·惠特尼上校吗?”

“我是惠特尼。”

“这里有一封给您的电报,请签字,对不起,打扰您了。”

惠特尼接过电报纸展开,上面写着:

亲爱的查尔斯上校:

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将乐意为您提供一个观察“燧发枪”作战的机会。您在塔拉瓦的经验也许能派上用场。

请立刻来珍珠港,一切由我安排。

海军中尉詹宁斯没有走。他等待着惠特尼的回答。惠特尼耸耸肩:“走吧,一场好戏看不成啦。”

“你将看到比这里精彩一百倍的好戏。”汤普森拍拍朋友的肩膀。“我真羡慕死你们这帮家伙了。我怎么就没有这种福气?”

惠特尼叹了一口气。现在,他又要从但丁描写的净界重新下地狱啦!谁让他是个军人呢!

汤普森中校对这种戏剧性的送别早已司空见惯。首都就象一个巨大的心脏,迎来四面八方的疲乏的、衰竭的、厌倦的人流,给予他们新的信息,新的力量,新的氧气,最后又把他们泵射到四面八方。管密码的中校不假思索地背了一段莎士比亚的台词:

“那么你就向前猛进吧,但愿命运照顾你,做你的幸运的情人.”

惠特尼苦笑着。虽然两年多没有再翻莎士比亚的剧本,但小时候记住的东西总是难以忘却的。他接着背下去:

“从今天起,伟大的战神,我投身在你麾下,帮助我,使我象我的思想一样刚强,使我只爱听你的鼓声,厌恶那儿女柔情。”

7

在日本东京永町、狄洼、轻井泽、箱根、汤河原等地。有一种风格独特的别墅。本世纪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初,任何人一靠近这种别墅,就会受到警卫的严厉呵斥。人们只能远远看到别墅的围墙中长满了松树、丝柏和枫树。灌木丛间开着五彩缤纷的鲜花。

一九四四年三月底的一个夜晚,在东京狄外庄的那个别墅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帷遮住。屋里,电灯罩套上了遮光伞,昏暗的光线洒在模糊的贵族气派的豪华家具上。屋中的客人看不清墙上挂的一幅北斋的名画《布袋》,却可以隐约辨出一首草书的诗:

一封朝奏九重天,

夕照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

肯将裹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

雪拥蓝关马不前。

如汝远来应有意,

好收我骨瘴江边。

条幅完全用汉字,草书写得相当潇洒。

室内的空气沉闷而浑浊,收音机里传出一曲日本的民间小调。

“近卫公,”一位老人开腔了。“我们已经丧失了马绍尔群岛,拉包尔被包围封锁,新几内亚的阵地越失越多,东条首相彻底失去了人望,日本在这场战争中正在输掉。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被称为“近卫”的人,就是三度出任日本首相的近卫文麿。

自从东条英机上台后,近卫文麿一直隐退在家中,唯恐躲得不够远。他经常在自己众多的别墅中东住住西住住。即使如此,宪兵队特高第一课课长中野正刚大佐,仍然派出自己的鹰犬,牢牢地控制着前首相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