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狱之口(第11/31页)

每隔半小时,日军就进攻一次。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同样喊着“万岁!”同样被打退,如同周期性的海潮,蓄能,上涨,到达高潮线,最后,无可奈何地退潮。他们死板的教规,和机械的战术,使美军的防御大为简化。整个炮十一团的全部火力都倾倒在埃德森岭面前,把这片地区真正“饱和掉”了。师预备队也调归惠特尼指挥,随时反击突破防线的日军。日军越打越疲,美军越战越勇,直到天色微明。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在电话上鼓励惠特尼:“查尔斯,别担心,我这老家伙就在你背后,你缺少什么,我提供什么。天一亮,戏就由我们演了。”惠特尼感到热呼呼的:巴丹之战,同样打狙击,越打越丧气;卡纳尔的战斗,起打信心越足,他从未感到孤单。他觉得很开心。自从巴丹撤退以来,整整七个月,他终于又能指挥部队,向日军射出复仇的子弹了。连“东京特快”使他受的罪也一并了了账。

休伊第二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他的腹部完全麻木了。他用手一摸,正规化地缠着整齐的绷带;看看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肮脏的病号服。他已经动过了手术。

他看到了吉姆,问:“日本鬼子的进攻打退了吗?”

吉姆点点头:“凡是冲过铁丝网的敌兵,全部被杀死了。天亮以后,我们的飞机起飞,把敌军统统赶回了雨林。连长,我站在血岭上往下看,雨水刚淋过的山坡上,躺着灰蒙蒙的日军尸体,足有上千具。我们的人也死了不少。不管是谁的,大部份尸体都残缺不全了。上帝,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也没打过这么激烈的仗,我吓得浑身发抖。我的连长。”

休伊闭上双眼,他总算守住了山谷。他不知道军医把他的肠子拿走了多少段,他自己还剩下多少根。他自我解嘲地想: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妈的赤痢我是不会再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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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打开引擎,准备起飞。”“翔鹤”号塔台上那个公鸭嗓子航母引导员从扩音器中对他喊。他看见地勤机械师把蒸气弹射机的钢缆挂在机腹下的钩子上。他扬起一只手,立刻,一位信号手成V形举起两面黄旗。在黎明的昏暗中,他勉强能认出来。他拉上座舱盖,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把油路的节流阀越调越大[1]。他看见“翔鹤”号航空母舰主桅上的风向标,它的人形尾翼已经向后掠去,母舰迎风航行,他把操纵杆拉向怀中,○六二号战斗机翘起了它的副翼。

信号手把黄旗换成了红旗。他立刻把油门打到头。蒸气弹射机猛地一拉,他感到巨大的加速度,三十米跑道很快到头了。飞机往下一沉,他再次拉杆,飞机已经听话地冲向云天。

虽然早上无法确定全天的气象,但杉本预感到今天天气不好,云层厚,云底低,许多海域下着热带暴雨。一连十八天了,什么军舰也没见到。杉本瑞泽海军大尉连同整个快速打击舰队,一直在一片不大的洋面上兜圈子。自从丸山政男将军的仙台师团在瓜岛登陆以来,南云将军指挥联合舰队主力在圣克鲁斯群岛海域担任警戒。圣克鲁斯群岛距瓜岛三百海里,美军任何增援瓜岛的航线都在南云的控制之下。南云的任务是消灭一切瓜岛援军,保征丸山师团长一举攻克飞机场。

杉本大尉充满了复仇心。

他早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他们从飞行学校刚毕业的时候,对前程都抱有十足的幻想。对他来讲,“雏鸡”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是一个粗暴的老家伙,一个能干的职业空中杀手。

杉本长得矮小,但相当精干。他的下颚坚固有力,胸很宽,棒球赛时常会打出很漂亮的本垒打[2]。他做小买卖的父亲脾气很坏,生意不好,喝醉了酒,就拳打脚踢。杉本从相貌到气质全像他父亲。杉本的家谱中没有武士,但他常常以自己的远亲——一位江户时代的贵族武士而自豪。父亲送他进了飞行操纵学校。这是杉本唯一感谢父亲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