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月至7月18日(第2/31页)
我的直属上司布特纳显得既挑剔又焦躁,或许是因为头部受伤的关系。不过他已将罗玛莉·舍恩贝格和厄施·冯·德·格勒本调来我们部门,让我很开心。我很高兴看到除了他之外,司里所有的好人几乎都留在柏林,不过听说我们即将撤退到西里西亚与捷克边界上巨人山内的一个名叫“克鲁曼修柏”[23]的村庄;整个外交部都会迁过去,上级希望我能够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照片档案(旧档案已在11月的空袭中被毁)。这份新工作不容易做,因为可用资料太少。
整个早上都和同事聊天,然后和罗玛莉、亚当·特罗特去玛莉亚·格斯多夫家吃便餐。一如往常,那里客人还是一大堆。
1月4日,星期二
前几天布特纳要求罗玛莉·舍恩贝格把所有星期一尚未回来上班的人列清单出来,结果她把司里所有职员全列了上去,无一例外。可想而知,他当然暴跳如雷!
幸好来了一位新同事,很年轻,担任我们人事处主管汉斯—贝恩德·冯·海夫腾(他也是外交部里最好的人才之一)的高级副官,人很和善,又懂得体谅别人,总是替大家打圆场。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人。
有一次海夫腾要求罗玛莉赶紧去买些两角钱的邮票,她买不到,便拖拉一长串一分钱的邮票回来。他亦不计较的一笑置之。
1月5日,星期三
碰见新调来的情报司大主管西克斯博士,他说明天下午1点想见我。大家都尽量躲他,因为他是党卫军高官,人又讨厌,而且那个时间对我来说很不方便,明天是俄国东正教的圣诞节,我想上教堂。
西克斯博士暨教授(生于1906年)是一名“纳粹知识分子”,曾担任柏林大学外国经济系的系主任,同时兼任国家安全局(R.S.H.A.)“科学研究”及“意识形态研究及分析”部门的主管。1940年他被任命为党卫军内“安全局”(S.D.)英国组组长,计划在德军占领英国后,“肃清”英国。后来该计划作废,希特勒将目标转向苏联,西克斯又奉命担任苏联组组长,计划在占领莫斯科之后,接管全苏联的安全档案。但莫斯科也到不了手,等待之际,西克斯及其手下被调往斯摩棱斯克,追捕犹太人、苏联人民委员及游击队。生性谨慎的他很快申请调回柏林,进驻党卫军忙着渗透的外交部——先从文化司着手,接着是蜜丝服务的情报司。
凯蒂娅·克莱因米歇尔来向我借鞋子,因为她所有衣物都在空袭中被毁。幸好我的鞋她能穿。
1月6日,星期四
和罗玛莉·舍恩贝格赶去教堂。弥撒极美,但参加的人很少。我们及时赶回办公室,我去见西克斯博士。他先对我嘘寒问暖一番,要我“服用救丘吉尔一命的药”(丘吉尔去年冬天在卡萨布兰卡感染肺炎),接着进入正题,坚持现阶段全民投入战力,并威胁将“所有的懒骨头”都调去军需品工厂,或派去做电车售票员,云云。最后命令我立刻前往克鲁曼修柏。啊!好可怕的一个人!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近来感觉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我一生的命运,最好还是别刻意抗拒时势;但我又很想留下来,和朋友们在一起。
1月7日,星期五
以前大部分朋友居住的城区现都已惨不忍睹。到了晚上,街上一盏灯都没有,只见一片被烧毁的房子,一条街接一条街,没有尽头。塔蒂阿娜说马德里在经过内战后,常有不良少年藏在废墟里,夜晚出来攻击路人。柏林似乎不会出现同样的情形,但那种空旷死寂,实在诡异。
下午,克劳斯·凯克布希和克莱门斯·卡格内克突然来我们办公室,后者毛皮领上挂着他受颁的骑士铁十字勋章。他正在返回俄国的途中,看见他们这么英俊,笑得这么开心,我有点担心大老板西克斯会突然出现,但他们不肯走,我只好安排他们坐在楼梯旁的木头板凳上。克莱门斯拿出一瓶白兰地,我们轮流喝。法官里克特正好经过,他也认识克劳斯,便加入我们的庆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