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8/9页)

上述的推测可以解释塞拉门尼斯为什么能够在3月初返回雅典,并告诉大家,吕山德打算支持对雅典人来说可以接受的和平条件,并且雅典人推选塞拉门尼斯为去斯巴达和谈的代表团领导人。吕山德也向斯巴达监察官发去信件,报告了他与塞拉门尼斯的会谈。他的正式报告称,他给雅典人的回复和阿基斯二世之前的回复一样,即只有监察官和斯巴达公民能够决定此事。他一定在私下里通知监察官们,他已经改变了主意。吕山德的新想法(与雅典宽大议和)顺利通过,没有受到国王或监察官的反对,他们似乎争先恐后地寻找合适的措辞来描述自己的高尚动机。他们向雅典人提出的和平条件是:长墙和比雷埃夫斯城墙必须拆除;吕山德将决定雅典可以保留多少船只(当然是很少的);雅典人必须放弃他们控制的所有城市,但可以保留阿提卡土地;他们必须允许所有流亡者回国(其中大多是亲斯巴达的寡头派);雅典人需接受古老的政体(这究竟指的是什么,并不清楚,很快将成为激烈争论的主题);雅典人必须与斯巴达人保持攻守一致,不管后者去哪里,都必须跟随(这等于将雅典外交政策置于斯巴达控制之下)。

这些条件看起来似乎严苛,但与雅典人害怕的前景(雅典必须无条件投降,雅典城被摧毁,人民被屠杀或奴役)相比,已经温和了许多。塞拉门尼斯报告了斯巴达人提出的条件之后,他的一些同胞无疑表示反对。主要的反对者是那些坚定不移的民主派,如克里奥丰,他们知道投降意味着民主制的灭亡,满腹怨恨的寡头派流亡者会杀回来,民主派领导人将性命难保。这些民主派的影响力非常大,以至于主张议和的人相信必须除掉这些人。塞拉门尼斯返回雅典后,发现克里奥丰已经受审并被处死了。即便如此,有影响力的雅典人仍然向塞拉门尼斯抱怨。主张议和的人现在已经占了大多数,向主要的反对派提起诉讼,并将他们监禁起来。塞拉门尼斯返回的第二天,雅典人开会商议斯巴达的建议,尽管有些雅典人一直到最后都反对,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决定接受和平。

在前404年3月的这一天,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大战终于结束,历时二十七年多一点。这个月晚些时候,吕山德抵达雅典,执行了和约。与他一起抵达的雅典流亡者希望这将是雅典一个新时代的开端。斯巴达的盟友身披花环、载歌载舞。“他们热情洋溢,在吹笛女郎的乐声中开始拆毁城墙,认为这一天将是希腊人自由的开始。”(Xenophon,Hellenica 2.2.3)

前431年,阿希达穆斯二世曾预测,斯巴达人会将这场战争传给他们的儿子。这个预言成了现实,不过他假如知道战争结束的方式(斯巴达人赢得了一场伟大的海战胜利,与“蛮族”结盟,而他们曾在前479年无比自豪地打败这些“蛮族”),一定会震惊不已。伯里克利对战争进程的预测早就丧失了公信力。事实上,没有人预见到,这场战争会如此漫长、残酷且代价高昂,损失了这么多生命、财产,摧毁了希腊人的古老传统和制度。如修昔底德所说,战争是一个凶残的教师,希腊历史上没有一场战争如此残暴。文明让人类体面地生活,实现其伟大的潜能。但文明与野蛮之间只隔了薄薄一层纸,它多次被撕裂,将参战者投入残酷与恶毒的深渊,只有最凶恶、最不开化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恶行。胜利者自我鼓吹的目的,即解放希腊人,甚至在战争结束前就成了一个莫大的讽刺。此后的和平也没有维持多久。这场战争,正如修昔底德所说,是“震撼了希腊人的最宏大的动荡,还影响到了一些蛮族,或者我们可以说,影响了人类的很大一部分”(1.1.2)。它是希腊历史上最宏大的一场战争,也是最可怕的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