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7页)

与此同时,雅典人也在执行伯里克利的计划,撤离他们心爱的乡村。妇女和儿童被送往雅典城,牛羊则被运往阿提卡东海岸附近的优卑亚岛。曾在前480年目睹薛西斯一世的军队践踏雅典土地的雅典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因此很多人对自己不得不背井离乡而感到怨恨。起初,难民都被安置在拥挤的雅典城内。所有空闲的地方都被占据了,连神庙也挤满了人;甚至卫城脚下的佩拉季孔神庙也安置了难民,尽管皮提亚的阿波罗曾发出神谕的诅咒禁止此种做法。这无疑让虔诚的人们感到震惊。后来,雅典难民被疏散到比雷埃夫斯和长墙保护下的领土,但目前他们的生活条件是非常恶劣的。

伯里克利遭到攻击

起初,很多雅典人希望伯罗奔尼撒人会很快撤走,就像前445年那样,于是就不会发生战争。但当敌军开始蹂躏距离卫城仅7英里的阿卡奈土地时,雅典城内的情绪变成了愤怒,群众的发怒对象既包括斯巴达人,也包括伯里克利。人们指控他怯懦,因为他不愿意率军出城与敌人作战。

攻击伯里克利的人当中最突出的是克里昂,他反对伯里克利已经很多年了。克里昂属于雅典一个新的政治家阶层:不是贵族,而是通过贸易和手工业(而非传统的财富来源:土地)发家致富的人。在此之前,雅典固然奉行民主制,但对贵族仍然抱有极大敬意;根据主宰雅典政治的贵族法则,贸易和手工业是低贱的。阿里斯托芬讥讽克里昂是鞣革匠和皮革贩子、窃贼和爱吵嚷的人,他的嗓音“像激流一般咆哮”,听起来像一头被开水烫了的猪。在阿里斯托芬的喜剧里,克里昂的形象总是怒气冲冲、不断掀起仇恨的好战分子。修昔底德说克里昂是“公民当中最凶暴好斗的人”(3.36.6),也说克里昂的演讲风格是粗野和霸道的。亚里士多德评论道,克里昂“野蛮地攻击他人,他似乎是对人民毒害最大的人;他是第一个在公民大会发言时大喊大叫的人,第一个在大会上口出恶言的人,第一个向群众发言时提起自己的短裙(并走来走去)的人。相比之下,其他发言者的行为举止都很得体”(Aristotle,Constitution of the Athenians 28.3)在喜剧《命运女神》(创作时间可能是前430年春)中,诗人赫尔米普斯对伯里克利说:“萨堤尔之王,你打仗时为什么从不举起一支长矛,却用可怕的言辞?你为何扮演懦弱的特勒斯的角色?但如果用磨刀石磨快一把小刀,你就咆哮起来,仿佛被凶猛的克里昂咬了一样。”(Plutarch,Pericles,33.8)这些嘲讽的描述都是克里昂的政敌给出的,但他在公民大会上的确是个强有力的人物,后来在战争进程中会起到重要作用。克里昂只是攻击伯里克利的人之一,甚至伯里克利的一些朋友也敦促他出城应战。

但到了前431年,伯里克利的个人威望已经如日中天,以至于修昔底德说他是“雅典人中的佼佼者,无论在言辞还是行动上都是最精明强干的人”(1.139.4),而雅典“只有民主之名,而无民主之实,实际上是首席公民的独裁统治”(2.65.9)。伯里克利能够取得这样的地位,靠的不仅仅是他的智慧和演讲才华,或者他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廉洁清正。他还是一位精明的政治家,这么多年来已经扶植了一大批军人、官员和政治家;这些人组成了一个群体,与他的政治立场相同,并与他一起担任将军,同时接受他的非正式领导。

这些人的支持使伯里克利能够抵抗他所遭到的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并约束许多敦促他攻击伯罗奔尼撒军队的雅典人。修昔底德告诉我们,伯里克利拒绝召开雅典公民大会,就连非正式集会也不愿意召开,因为他害怕这样的会议“铸成大错,被愤怒冲昏头脑,感情用事,而不是运用他们的理智”(2.22.1)。任何人都无权阻止公民大会的召开,所以一定是伯里克利受到的极大尊重,再加上他对其他将军的影响力,使公民大会的轮值主席没有召开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