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14(第8/9页)

双方开始扩挖战壕,巩固防线,防线也因此变得越来越难以攻克。前线部队住在“地下掩体”中,宿舍和仓库都建在面向着敌人的战壕里面,以防被炮轰或射击。带刺的铁丝网被布置在防线的前沿,这就是“之”字形防御,可以避免遭遇纵射。僵持中所需要的用于通信联络的战壕,同样是迂回曲折,连接着建有医院和提供物品的更安全地带。同时,为了做好撤退的准备,隔一段时间就可能要挖几条新的战壕。遇到潮湿的天气,战壕里会变得非常泥泞,官兵们就得铺上木板。此外,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官兵们的制服里外有各种靠死尸活着的寄生虫、老鼠和虱子(他们采用了土耳其人的做法,把夹克放在蚁穴上,蚂蚁会吃虱子,尽管蚂蚁的叮咬也不好受)。

这样,到了1914年11月中旬,胶着的战局成了整个西线的标志。从战争史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是什么新情况。在过去,围攻者和被围者经常互相阻挡,僵持几个月。就在同一地区,马尔伯勒公爵[54]指挥的许多战斗都行进得十分缓慢。1914年出现的新情况是军队的规模发生了变化——相比过去,有更好的后勤供给能照顾的数百万官兵,却躲在100码开外的防线里,完全丧失了机动性。在佛兰德斯地区,整个地方都是靠中世纪强大的排水系统才免于被大海吞没,这里的地下水位距离地表非常近。德军占据了高地,因此战壕可以挖掘得更深一些。英军士兵都是些没经过训练的志愿兵,他们在黏脚的泥浆里跌跌撞撞。这成了西线英军在把守地段最主要的记忆。

在东线,情况略有不同。战线差不多有1 000英里长,两倍于西线。但部队却远少于西线。俄国的人口数是1.7亿,几乎两倍于德国和奥匈帝国人口数的总和,从理论上说,它本该能够征兵数百万。但征兵要花钱,就算节衣缩食,俄国的战争预算也无法增加到供养更多的兵员。因此,人们因宗教、身体不符合标准等各种理由或抽签未抽中的方式而免服兵役。绝大部分人是因为“家庭状况”而没去服役。如果一个人要“养家”,他就可以不参军。令俄军陆军部长困惑不已的是,8月初竟然有200万农民结婚。他只能猜测这些人是打算以生养孩子的方式来履行他们的爱国义务。一线俄军有500万,并不多于德军。在东线,俄军90个师对垒德奥联军80个师。在前线,每英里有俄军1 500人。与之相比,法军有5 000人,而且法军装备还优于俄军。当然,东西两线之间还有更多不同。在西线,铁路能够相对快速地把兵力运送到战线中某个受到威胁的地段。而在俄属波兰,这样的铁路少之又少,因此,调动预备队就始终是一件难事:在1914年10月的一段时间里,俄军最高指挥部差不多失去了整个集团军,这些运不出去的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华沙街头游荡。在这种情况下,东线战争其实始终就是一种调动战,尽管调动本身一般都毫无意义。

在9月中旬,德国人意识到他们必须有所作为,拯救处境艰难的盟友。鲁登道夫前来拜会康拉德。当时,身为北德一位农民的儿子,鲁登道夫还是很容易就被哈布斯堡王朝豪华高贵的排场震慑住,尤其是当奥匈军队的总部已经从普热梅希尔的营地搬到位于切申的一处小庄园,情形就更是如此。这个庄园属于奥匈军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弗里德里希大公[55]和他的妻子克罗伊公主。大公收取租金,庄园供军队使用。新的总部安排得极为舒适,康拉德本人一直在此忙于安排与他心爱的妻子——一位匈牙利人新教徒——离婚,因为按照奥地利(和天主教)的法律,他不能和她结婚。康拉德力图使鲁登道夫相信,奥军当时的处境十分可怕,这是由于为了德国能在西线赢得胜利,奥军一直在东线阻击着俄军所致。奥军的处境确实不妙。它已经损失了50万人,其中有10万人被俘。此外,喀尔巴阡山脉北麓举足轻重的要塞普热梅希尔和12万守军已被包围。毫无疑问,那里很有可能沦陷,因为其他所有的要塞都已经失守了。好的消息是普热梅希尔要塞四周的泥坑很深,俄军无法调动他们的重型火炮,而且,不管怎么样,俄军一直没有几门重型火炮。不过,奥军明显处于危机之中,由鲁登道夫负责的一支德军被迫行动并驻扎在克拉科夫北部。但接下来两个月的调动,只是纸上谈兵,令人印象深刻,却毫无结果。鲁登道夫指出,如果他能拥有更多部队,他会做得更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