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罗斯福法官同意了”(第3/20页)
接下来,是战争赔偿问题。伊万·梅斯基给斯退丁纽斯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留着一个尖角;言谈举止间一派学者风范,还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当他巧妙地提出,苏联要求一百亿美元的赔款时,丘吉尔表示反对如此巨额的赔偿,并指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赔款的不幸结果。他还提出了萦绕在德国的饥荒恐惧:“如果八千万人民正在忍饥挨饿,我们是不是要说他们咎由自取呢?如果不是,那谁又去掏钱养活他们呢?”
“不管怎样,他们会有东西吃的。”斯大林说。
罗斯福又一次充当了调停人,采取了一种中立态度:“我们不想夺去那些百姓的生命。我们希望德国人能活下去,但是不能超过苏联的生活水平。我设想的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德国,而不是忍饥挨饿……在重建的过程中,我们应该获得一切可以得到的,但是不能全部拿走。要给德国留下足够的工业和工作,让它不至于饿死。”
几分钟后,会议暂停了。包括波伦在内的几个美国人甚是担心,在战争赔偿的问题上,总统没有明确地支持英国人。尽管罗斯福已经公开地放弃了摩根索计划(2),但是它的痕迹仍然存在。这一计划要从德国人手里抢夺鲁尔和萨尔工业区,使其“从性质上首先变成农业和畜牧业地区”。对于波伦和其他了解中欧和东欧历史的人来说,将德国突然变成农业国家,就意味着俄国对这整个地区的几乎毫无疑问的统治。
次日的全体会议一开始,就讨论起了一个深合罗斯福心意的问题——联合国组织。
丘吉尔声称,尽管和平依赖于三大国,但是也应该保证世界上的众多小国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委屈,“可能看起来好像我们(三国)声称要统治世界……可我们的愿望只是为世界服务,那些可怕的恐怖曾经骚扰过人类,我们要让这个世界远离它们的二次进攻。因此,我认为我们大国(三国)……应该,按我的话,骄傲地服从于世界人民。”
观察细致入微的斯退丁纽斯注意到,丘吉尔的角质架眼镜不时地顺着鼻梁往下滑;而斯大林重新开始抽起俄国雪茄,一直在纸上胡乱地画来画去。
“这不是一个或三个大国想要当世界霸主的问题。”斯大林反驳道,“我不知道任何一个大国想统治世界。也许我错了,”他接下来的话多了一丝挖苦,“也许我看得不够全面。我愿意请求我的朋友丘吉尔先生,请您说出可能想统治世界的那些国家的名字。我确信,丘吉尔先生和英国不打算统治。我确信,美国也没有这种意愿。而苏联,也没有。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国家了——中国!”
“我说的是在这里开会的三大国,它们全都自视过高,以至于其他人会认为它们企图统治世界。”丘吉尔回答说。
问题要严重得多,斯大林解释道:“只要我们三个活着,我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会允许我们的国家卷入侵略行为。但是毕竟,十年以后,我们谁都不会再留在舞台上。新的一代将会出现,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恐怖,并且将会忘记我们所承受过的一切。我们希望维持至少五十年的和平。我有个想法。我认为目前应该建立起这样一个体系,它可以给统治世界设下尽可能多的障碍……面对未来,最大的危险是我们自己之间可能发生冲突。”
总统提出了最棘手的波兰问题,把话题岔开了。几个月以来,丘吉尔一直对态度勉强的罗斯福施压,想迫使伦敦的波兰人以与俄国合作的名义向斯大林让步。不过,现在却是丘吉尔站出来捍卫波兰。
“大不列颠对波兰没有物质上的兴趣,”他开口说道,“它的兴趣仅仅是一个荣誉问题,我们之所以对波兰拔刀相助,只是为了反对希特勒的残忍进攻。如果不能保证波兰的自由与独立,那么,任何解决方法都不会使我满意。”他从眼镜框上方射出了令人敬畏的目光。“我们最诚挚的渴望是,波兰能够成为自己国土和自己灵魂的主人。这和我们的生命同样重要。”他建议三人当场确定一个政府,“像总统说的那样,一个等待自由选举的临时或者过渡的政府,这样我们三人届时便可以承认它……如果能确定这个政府,这次会议就是向将来的和平与中欧的繁荣迈出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