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略与战略计谋(第35/41页)

从另一方面看,在平原地区,一个被迫以防御姿态迎敌的统帅,可能将他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一处,因为如果敌人分散兵力以切断守军的每条退路,守军就可以逐次击破各支敌军。但是,在山地国家作战,一支军队通常只能找到一两条通路,而且敌占区却有数条谷地通往这一两条通路,所以,守军军队难以集中,因为任何一条谷地都需要设防。

在山地作战,谈规律乃至于建议,对执行山地战略防御任务的统帅来说,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山地战略防御极其困难。除非他所防守的是一个不大的作战正面,该正面由四五条汇合成一个交点的谷地构成,从这个交点到山顶的距离,仅需要两三天行军路程。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在每条谷地的隘路上建立一个难以迂回的要塞,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在这些要塞的掩护下,再部署几个步兵旅掩护接近交点的道路,再将一般部队部署在谷地交点用作预备队。这支预备队有以下用处:支持受威胁的方向上的部队;当敌人企图通过隘路时,或当己方各纵队集中迎击敌军时,全力攻击敌人。

以上只是战斗部署,身为统帅还需要制定完善的战斗细则,他既要为前线指挥官指出警戒线被突破时的临时集结点,又要为前线指挥官选择继续在山地威胁敌军翼侧的时机。做到这些后,身为守军的统帅就能放心了。因为这样的山地,对敌人造成了太多不利条件。

如果在我所说的正面左右两边又各增加一个同样的正面,那就必须三面设防,不然在敌人发动第一波攻击时,守军就将受挫。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忽视。防线越长,防御的难度就越大,警戒线就会出现各种危险。

可能有人以1799年马塞纳在瑞士的经历为论据来反驳我的观点。儒尔当在斯托卡赫战役失败后,马塞纳接替他担任瑞士军团司令,这时他防御着一大片地区[36],他的敌人则在巴勒、瓦尔斯德胡特、沙夫豪森、费尔德基尔、库尔。贝勒加尔的普军威胁着圣哥达,意大利军团威胁着辛普朗和圣贝尔纳。马塞纳该如何防御呢?难道除了莱茵费尔斯至汝拉这块防御枢纽地带,沙夫豪森、莱茵涅克、圣哥达就该放弃吗?为了保住赫尔维蒂,不让联军染指瓦莱和伯尔尼的通路?如果处处设防,那他还拿什么去与敌人主力部队决战呢?

在谷地上集中兵力,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动,如果将部队集中在很难通行的地形上,这就意味着将主动权交给了敌人,不论在任何地方,只要集中的军队少于敌人,那么他将处处受挫。

最后,马塞纳被迫撤离莱茵和苏黎世一线,本该在汝拉一线坚守的他,居然鲁莽地留在了阿尔卑斯一线,在这里他遭到奥军的突击。幸亏贝勒加尔德没有向伯尔尼挺进,也没有寻求与卡尔大公会合,不然马塞纳可能全军覆灭。

高山国家对战术防御有利,但对战略防御无益,因为它会分散兵力,防御方只能以更大的机动性,以及更为积极的进攻,来弥补这个缺点。

与此相反,克劳塞维茨认为,运动是山地作战中最困难的一部分,因而主张守方尽量避免运动,以免丧失其在当地的防御优势。不过,他后来又补充道,消极的防御迟早不敌积极的进攻。这说明,山地作战与谷地作战、平原作战一样,主动性仍是不可或缺的。马塞纳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仍能在瑞士坚持住,就是因为他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向敌人发起进攻。1796年,在蒂罗尔,拿破仑对乌尔姆泽和阿尔温齐,就是采取了同样的做法,最后取得了胜利。

关于山地作战战略运动的一些细节问题可以从苏沃洛夫经圣哥达向穆滕塔尔的远征中找到。人们在盛赞这位伟大统帅的成就之余,也不忘赞颂在攻占莱古尔布所实施的机动时,他的军队所体现的高昂士气、积极进取精神、不屈不挠的斗志。正是这些气质与精神拯救了他们自己。在沙亨塔尔和穆滕塔尔,他也凭借运动摆脱了困境。莫利托尔[37]凭借4000人,在面对3万余人的联军围困时,他却四次出击,在林特河坚守。这些战例说明,山地战中,顽强英勇的意志胜于任何理论。我当然可以说,山地战的主要规律就是在未控制高地前,不要到处冒险。我还可以说,与其他战争相比,山地战中,军队的行动更需要指向敌人的交通线。我也可以说,将临时基地或防线设在谷地交汇处,再以高机动性的、准备充分的战略预备队掩护,就是防守这个地区的最好方法。这些规律,无须我一再重复。唯有军队意志力,我必须特别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