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撤退(第9/14页)

晚上,雨终于停了。

后半夜,车出了故障,刘海群躺在泥地里鼓捣了一个时辰,看来是修不好了。大家决定背上能背的东西,一起往西南方向步行前进,反正再走上两三天就能到长沙集结地了。那小丫头有这么多人照顾,和战士们认识了,半宿下来已经和大家混得厮熟,心情逐渐好了起来。老旦看着这个女娃子,心里想着自己的儿子。可这时女人们都顶不住了,个个脚脖子都肿起来。朱铜头想去扶她们,又怕挨老旦和陈玉茗的骂。再说了,娇滴滴的甄美人和丑愣愣的麻子妹,都需要人扶。帮得甄美人,却惧怕麻子妹那张刀子嘴,帮得麻子妹来,心下又实在不舍得甄美人,朱铜头一时作了难。

夜半阴气袭人。难民的聚集地漆黑一片,到处是围成一圈取暖的人群,如同冬天挤在一块的乌鸦。人们奉命不能点火,怕再招来鬼子飞机,只能默默地煎熬着,期盼这个冰冷的夜晚可以平安度过。黑暗里总有罪恶,绝望、恐惧、饥饿、仇恨让一些人变得邪恶和疯狂,不断有人遭到肆无忌惮地抢劫,甚至被无缘无故的枪杀。在这条漫漫的漆黑长路上,难民们恐惧不已,人人自危,但求自保。眼见身边的老弱妇孺遭到无耻的欺凌、掠夺和杀戮,无人敢出头制止。人们的良知已经被恐惧和苦难消磨殆尽,剩下的仿佛只有绝望了,不同的人祈求着不同的神灵保佑着自己,祈求同样的厄运不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大伙都嚷嚷饿了。老旦带领大家来到了离大路不远的小山坡上,大家围坐着。粱文强和麻子妹开始分发食物。这半天的经历让麻子妹简直变了一个人,表情不再嚣张,对大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总之象个女人样了。屁龙的响屁仍旧放个不停,她还去翻了几片药给他吃下,让粱文强受宠若惊。几个爷们也冷得直打哆嗦,轮番抱着一瓶朱铜头的烧刀子,就着馒头往下灌,大薛一仰脖子就喝掉半瓶,心疼得朱铜头一个劲地嘬牙花子。杨青山寸步不离几箱子药品和食物,见人过来就举枪,把过来巡视的陈玉茗吓了一跳,心想早晚得给这厮弄一副好眼镜来,要不迟早会有人死得冤枉。小丫头说爹妈都管他叫巧巧,大名不知道。赵海涛怕她冻着,就把她抱在怀里取暖,巧巧很调皮,一个劲把冰凉的小手塞到他的肚皮里,激得海涛一个劲打她的屁股,两人有说有笑的,巧巧暂时淡忘了失去亲人的伤痛。

“救命!来人哪,打劫啦!”

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喊叫,大家闻声看去,不远处几个男人正在哄抢着一个女人的包袱,一人用脚猛踹着她的肚子,女人死死地抓着包,被拖出好远。她的男人想是得了病,趴在一张破席上一动不动。近在咫尺的老旦等人气得七窍生烟,大薛走过去,拎起枪来,照着其中一个家伙的脑袋就是一枪托,那人的脑袋登时红白相间,眼见是活不成了,其他几个顿作鸟兽散。那女人哭着给大薛磕头,大薛也不受,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老旦冲麻子妹点了点头,麻子妹拿给他们两个馒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冲大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旦决定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但是更多的逃难者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进,不愿在这恐怖的黑夜里停留。很多原本饿得头晕眼花的人受了风寒,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再无力爬起来。有的一家几口都先后倒在路上,黑暗中的踩踏让他们更快的死去,成为一具具冰冷肮脏的尸体。老旦还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她发疯一样地跑过人群,摊开两手,一边大叫一边漫无目的到处乱撞。她的身上流着血,青一块紫一块,丰满的乳房上满是伤痕,人们象见了鬼一样地躲着她,不敢上前一步。朱铜头刚想给她披件衣服,可哪里捉得到?一眨眼这女人就消失在人堆里了,只留下她尖利的让人发蔘的声音在黑夜里若有若无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