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新秩序(第14/32页)

英国首席检察官哈特莱·肖克劳斯爵士在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上宣读过一个德国人的报告,此人曾亲眼看到乌克兰的一次规模较小的集体屠杀。法庭在宣读这份报告时,全场吓得鸦雀无声。报告是赫尔曼·格拉伯经过宣誓画押的供词,他曾任一家德国建筑公司乌克兰分公司的经理兼工程师。一九四二年十月五日,他在乌克兰的杜布诺亲眼看到特别行动队的人员在乌克兰民团的配合下,在杀人坑旁杀人的情况。他报告说,这次共杀害了镇上的五千名犹太人。

——我的工头和我直接走向坑那边去。我听到从一个小土堆后面传来一连串的枪声。手中拿着马鞭子或狗鞭子的党卫队人员命令从卡车上下来的男人、妇女和大大小小的儿童脱下衣服。他们被迫把衣服放在指定地点,按鞋子、外衣、内衣分类放着。我看到的一堆鞋子大约有八百到一千双,还有一大堆一大堆内衣和衣服。

这些人脱下衣服,一声也不叫喊,也没有哭泣。他们一家一家地聚在一起,互相吻别,等待着另一个党卫队人员打手势。这个党卫队人员站在离坑不远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根鞭子。我在近坑处站了十五分钟,没有听到一个人叫怨或恳求饶命——

一个银白头发的老太太抱着一个周岁左右的孩子,唱歌给他听,还逗着他。孩子高兴得咯咯地笑着。孩子的父母噙着眼泪望着他们。父亲拉着一个约十岁的男孩子,温存地向他说话;孩子忍着满眶泪水。父亲又一手指着天空,一手抚着孩子的头,好像在给他解说些什么。这时,站在坑边上的一个党卫队士兵向他的一个同志叫喊几声,那人便点出二十来人,叫他们往土堆后面走去——我清楚地记得一个苗条的乌发姑娘从我身边走过时指着自己说:「二十三岁。」我绕过土堆走去,发现前边有一处很大的坟场。尸体紧紧地挨在一起,一个压着一个,只有脑袋露在上边。差不多所有的人头上都有血,淌到肩膀上。有人还在动弹,有人举起膀子,转动着脑袋,表示自己还没有死。坑里已装满二/三,我估计里面有一千人了。我探寻放枪的人。那是一个党卫队人员,他坐在狭窄的坑头的边沿上,双脚悬到坑里,手里拿着一支冲锋枪,抽着香烟。赤身露体的人们住坑里走下几步,从躺在坑里的人头上爬到这个党卫队人员指定的地方。他们躺在死人或受伤者的上边;有人还抚摩一下活着的人,轻声跟他们说些什么。一会儿,我就听到一阵连续的枪声。再往坑里一看,有人抽搐着身子;有人把头枕在别人身上,动也不动了。血从他们的脖子上流下来。

又一批人已经走过来了。他们走进坑里,一排排躺在前一批死难者身上被枪杀。就这样杀了一批又一批。第二天早晨,这个德国工程师又到刑场去看了一下。

我看到大约三十个赤身露体的人躺在离坑不远的地方。有些人还活着——过后,这些还活着的犹太人被勒令把尸体拖到坑里。然后,他们自己也得躺到坑里,以便子弹从他们脖子上射进去——我在上帝面前起誓,说的全是实情。

在红军把德军逐出苏联领土以前,特别行动队到底屠杀了多少犹太人和俄国共产党干部(前者数字远远超过后者)?纽伦堡法庭一直没有统计出确实数字,但是我们从希姆莱的记载(虽然不完全对得起来)中可以得到一个粗略的概念。

奥仑道夫的D支队杀害了九万人,还不如其他一些支队。例如在北方的A支队于一九四二年一月三十一日报告,它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和白俄罗斯「处决了」二十二万九千零五十二名犹太人。A支队队长弗朗兹·施塔勒克向希姆莱报告说,他在白俄罗斯遇到一些困难,因为「动手很晚,已是霜冻季节,使大规模行刑更加困难得多。但是,」他报告说,「到目前为止,已(在白俄罗斯)枪杀了四万一千名犹太人。」施塔勒克后来在同年被苏联游击队杀死。他在报告中附了一纸相当详细的地图,上面标出在他指挥之下各地处死的人数——用棺材作为标志。地图表明,仅在立陶宛便屠杀了十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一名犹太人;另有三万四千人「因为需要他们劳动」,暂时不杀。报告宣布,犹太人较少的爱沙尼亚已「没有犹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