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最后几天的和平日子(第28/30页)

汉德逊向哈塞尔指出,「主要的困难」是由于德国人所用的方式引起的,他们想要「对待傻孩子」那样地把波兰人呼来喝去。哈塞尔竟反驳说:「波兰人一味沉默也不见得就对。」他还表示「一切都取决于利普斯基的出场——不是来提问题,而是宣布他愿意谈判」。可见就连哈塞尔也认为,波兰人虽然岌岌可危地即将在纳粹捏造的罪名下遭到进攻,但也没有提问题的权利。当这位前任大使就战争爆发的问题作出「最后结论」时,他一方面责备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有意冒同西方作战的危险」,另一方面又把许多责任推在波兰人甚至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身上。「从波兰人这方面来说,」他写道,「他们既有波兰人的狂妄自大,又有斯拉夫式的任其自流的脾气,仗恃有英国和法国的支持,把避免战争的最后机会全都错过了。」人们不禁要问,除了向希特勒的全部要求屈服之外,他们还错过了什么机会?哈塞尔还说:「伦敦政府——在这最后的时刻放弃了努力,而采取一种『管他娘』的态度。法国亦步亦趋,只不过更加犹豫迟疑而已。倒是墨索里尼真正竭尽全力避免战争。」如果像哈塞尔这样一个有教养、有学问、有经验的外交家在思想上还如此胡涂,那么希特勒轻而易举地欺骗了德国人民群众又还有什么奇怪呢?

接着,在那最末一天的和平日子行将消逝的下午,还发生了一个有点滑稽的插曲。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根据那天的决定,空军司令戈林要执行次日黎明即将对波兰展开的大规模空袭的任务,这位元帅想必一定忙得不可开交了。事实却不然。中午达勒鲁斯把他邀到爱思普兰德饭店去吃饭,用美酒佳肴殷勤地向他劝杯敬菜。达勒鲁斯请他喝的白兰地真是酒中上品,以致戈林临走时还非带走两瓶不可。提起了他的兴致之后,达勒鲁斯就建议他把汉德逊请来谈谈。戈林在请示了希特勒以后,便邀请汉德逊和福比斯下午五点到他的寓所去喝茶。达勒鲁斯(汉德逊在他的《最后的报告》或著作中都没有提到有这个人在场)说,他当时建议由戈林代表德国到荷兰去和波兰代表举行谈判,汉德逊应允将这个建议转达给伦敦。据这位英国大使在他那《最后的报告》中的叙述,在这次茶会中,戈林「谈了两小时波兰的罪状以及希特勒先生和他自己同英国友好的愿望。这是一场毫无结果的谈话——我的总印象是,这是他最后一次徒劳的努力,想使英国抛弃波兰——他在这样的时刻竟肯让我占据他这么多的时间,对此我当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如果不是事无大小,一切都安排停当了,他决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时间来陪我谈话的」。

关于这次奇特的茶会,福比斯在纽伦堡回答戈林的辩护律师的询问时,作了第三方面的、同时也是最辛辣的一种描述。

当时的气氛是沉闷紧张的,虽然尚为友好——戈林对英国大使说的话是:如果波兰人不肯让步,德国就会把他们像虱子一样掐死,如果英国决定宜战,他将感到非常遗憾,但英国以后会知道这是一种极为轻率的举动。

据汉德逊自己说,那天晚上他给伦敦拟发了一份电报:「现在如由我再向他们提任何建议,都是徒劳无益的,因为任何建议都会被目前形势的发展抛在后面,我们唯一能采取的方针就是表示我们有不可动摇的决心以武力对付武力。」

尼维尔·汉德逊爵士好像已经感到彻底幻灭了。几年来为了千方百计满足这位欲壑难填的纳粹独裁者,他费尽了心力,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出使德国还是辱命了。在这个八月的最末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这个思想浅薄但态度温文的英国人极其盲目地在柏林搞了一阵个人外交之后,准备勇敢地面对他的希望归于破灭,计划归于流产。虽然第二天,战争爆发的那一天,他还要犯一次更为典型的和令人难于置信的过错,但是他已经开始认识到一条古老的真理:在某些时候,某些场合,正像他终于说出的那样,武力必须以武力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