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最后几天的和平日子(第16/30页)
「在这个时期,」后来戈林在纽伦堡法庭的一次提讯中说,「我同哈利法克斯在正常外交途径之外通过一个特别信使保持着联系。」这位瑞典「信使」在八月二十五日星期五下午六点三十分飞到伦敦就是去找英国外交大臣的。前一天,戈林把他从斯德哥尔摩找到柏林来,告诉他,尽管前一天夜间签订了德苏条约,德国还是想同大不列颠达成一项「谅解」,他把自己的一架专机交给这个瑞典人使用,以便让他能火速飞往伦敦,把这件重要的事情通知哈利法克斯勋爵。
这位在一小时以前签订了英波互助协议的英国外交大臣感谢达勒鲁斯的奔走,并告诉他说,汉德逊刚在柏林同希特勒进行了商谈,马上就要带着元首的新建议飞回伦敦;既然柏林同伦敦之间的官方联系现在已经重新打开,他认为这位瑞典人的居间奔走已经不再需要。但是不久证明这种奔走还是需要的。当达勒鲁斯于当晚打电话给戈林报告他同哈利法克斯会谈经过时,那位元帅告诉他,由于英波条约的签订,局势已经恶化,大概只有英、德两国代表举行会谈才能挽救和平。据戈林后来在纽伦堡作证时说,他和墨索里尼一样,当时都想再来一次慕尼黑式的妥协。
当天深夜,那位不知疲倦的瑞典人把他同戈林的谈话通知了英国外交部,次日早晨他接到邀请同哈利法克斯再作一次会谈。这一次他说服了英国外交大臣给戈林写了一封信,他把戈林说成是唯一能够防止战争爆发的德国人。那封措辞笼统的信很简短,而且话说得很含混。它只是重申了英国对于达成和平解决的愿望,并且强调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办到。「虽然如此,这位肥胖的元帅却认为这封信」极其重要「。达勒鲁斯于当晚(八月二十六日)就把这封信交给了戈林,当时戈林正坐着一列专车去柏林郊外奥兰宁堡空军司令部的途中。专车在第二站就停住了,两人临时征用了一辆汽车直奔总理府。到那里时已经半夜了,总理府一片漆黑,希特勒已经上床睡觉了。但是戈林一定要把他叫起来。到这时为止,达勒鲁斯也和很多其他的人一样,总认为希特勒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会像一年前在慕尼黑所做的那样,接受一个和平解决的办法。这个瑞典人这回却要破题儿第一道领教这位天赋神赐的独裁者的思想多么荒唐离奇,脾气多么喜怒无常。这是一次使他灰心丧气的经历。
达勒鲁斯从哈利法克斯那里带来的这封信,戈林认为事关重要,必须在深更半夜把元首叫起来看看,可是希特勒却根本不加理睬。他反而对这个瑞典人滔滔不绝他讲了二十分钟他早年的奋斗经过、他的伟大成就以及他为了同英国人取得谅解而作出的各种努力。接着,当达勒鲁斯插上一句说他曾经在英国当过工人时,这位总理马上就询问他有关这个古怪的岛国和这个古怪的民族的情形,他说他曾花了很大的努力,可是始终还没有能了解他们。接着他又大谈了一通德国的军事威力,有些地方还是从技术角度来谈的。达勒鲁斯后来说,这时候他认定他的夜访「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了」。不过这个瑞典人到底抓住一个机会,把他所了解到的一些英国人的情况告诉了他的主人。
希特勒一直听下去,没有打断我的话头——但是后来他突然站起来,变得非常激动而且神经质,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一面自言自语地说,德国是不可抗拒的——突然,他在房间中央站住,眼睛直挺挺地望着前面。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他那样子完全是一个神经失常的人。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发生战争,我就要造潜水艇,造潜水艇,潜水艇,潜水艇,潜水艇!」他的话越来越不清楚,最后根本就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了。接着他定了定神,就像在对大庭广众发表演说似地拉开嗓门,尖声尖气地叫了起来:「我要造飞机,造飞机,飞机,飞机!我要消灭我的敌人。」那神情活像小说里的一个妖魔,而不像是个真人。我惊讶地注视着他,又回过头来看看戈林的反应,他却若无其事。最后,这位激动的元首大踏步走到他的客人面前,对他说,「达勒鲁斯先生,你是很了解英国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想同英国达成协议,可是总也不能成功?」达勒鲁斯自称他「最初犹豫了一下」不知怎样回答,但是后来答道:据他个人看来,原因在于英国人「不信任他和他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