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纳粹-苏联条约(第17/18页)
没有一个政治家,即使独裁者也罢,能够预言长期的形势发展。丘吉尔说,斯大林同希特勒做交易一举固然足以令人齿冷,然而「在当时却是高度现实主义的」,这种说法是可以讨论的。斯大林的首要考虑,就同任何其他国家政府首脑的考虑一样,是他自己的国家的安全。据他后来告诉丘吉尔说,他在一九三九年夏天深信,希特勒就要打仗了。他决定俄国决不能被别人骗到单独对德作战的倒霉局面中去。如果同西方结成靠得住的联盟证明已不可能的话,那为什么不转而联合希特勒呢?他不是已突然来敲门求教了吗?到一九三九年七月底的时候,斯大林显然已经深信,法国和英国不但不要一个有约束力的联盟,而且英国张伯伦政府的目的根本就是诱使希特勒在东欧发动战争。他似乎已经十分怀疑英国会对波兰信守自己的条约义务,就同法国没有对捷克斯洛伐克信守义务一样。而过去两年在西方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助于加强他的猜疑:张伯伦在德奥合并和纳粹占领捷克斯洛伐克以后拒绝了苏联关于召开国际会议制定制止希特勒侵略的计划;张伯伦到慕尼黑去姑息希特勒,而且把俄国排除在这次会议之外;张伯伦在就缔结防御同盟共同对付德国而进行的谈判中拖延退缩,而一任一九三九年夏天稍纵即逝的时光在空话中消磨净尽。
有一件事情,除了对张伯伦以外,几乎对谁都是肯定无疑的。在希特勒每一次行动面前都要动摇的英法外交,现在已经完全破产了。这两个西方民主国家一步一步后退:
一九三五年,希特勒公然藐视它们而下令征兵;
一九三六年,他进军莱因兰;
一九三八年,他夺取了奥地利;同一年,他要求得到而且果然得到了苏台德区;
一九三九年三月,他占领了残存的捷克斯洛伐克,而英法只有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有苏联在它们一边,它们还能使那位德国独裁者对发动战争有所顾忌,而如果不能阻止他发动战争的话,它们还有可能迅速把他击败。但是现在,它们把这样一个最后的机会都断送了。现在,它们只好在坏到不能再坏的时机和坏到不能再坏的条件下,来承担在波兰受到进攻时给它以援助的义务。
伦敦和巴黎对斯大林的两面手段的指摘声浪甚高而且语调激烈。多年以来,这位苏联的专制暴君一直在痛骂「法西斯野兽」,而且号召一切热爱和平的国家团结起来制止纳粹侵略。而现在他自己居然也入伙干起这样的行当来了。克里姆林宫大可为自己辩护(它也这样辩护了),苏联只不过是做了一年以前英国和法国在慕尼黑所做的同样的事情:以牺牲小国为代价,买得了和平和整军经武以备对付德国的时间。如果张伯伦在一九三八年九月以牺牲捷克斯洛伐克来姑息希特勒是正当的而且很光彩的话,斯大林在一年以后以牺牲始终拒绝任何苏联援助的波兰来姑息德国元首又有什么错误和不光彩的地方呢?
斯大林同希特勒协议瓜分波兰并且得到希特勒默契并吞拉脱维亚、爱沙尼亚、芬兰和比萨拉比亚的无耻密约,除柏林和莫斯科而外,外界是没有人知道的。但是,它很快就从苏联的举动中叫人看出来了。甚至在事隔多年以后的今天,它也仍然会使世界上大部分人震惊骇异。俄国人也许可以说(他们也这样说了),他们只不过是恢复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从他们那里拿走的土地而已。但是,这些土地上的人民并不是俄罗斯人,而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回到俄国去的愿望。只有武力,只有苏联人在利瓦伊诺夫政策的全盛时代表示要避免采用的武力才能使他们回来。
自从参加国际联盟以后,苏联曾树立了一定的道义上的力量,以和平的维护者和法西斯侵略的主要反对者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现在,那种道义上的资本已经丧失净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