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捷克斯洛伐克再也不存在了(第2/15页)



一 砸玻璃窗的一周

一九三八年秋天,纳粹德国又到了另一个转折点。它发生在后来在党内称为「砸玻璃窗的一周」内。

十一月七日,一个叫做赫尔彻尔·格林兹本的十七岁的德籍犹太难民开枪刺杀了巴黎德国大使馆三等秘书恩斯特·冯·腊特。这个年轻人的父亲不久以前同其他一万个犹太人被装在封闭式货车车皮里押送出境到波兰。这个青年人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报复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迫害,特意到德国大使馆去想刺杀德国大使约翰内斯·冯·韦尔兹克伯爵。但是出来接见他的人却是那位年轻的三等秘书,因而就把他当做了替死鬼,腊特可谓死得冤枉,因为他本人是反纳粹的,因此已受到秘密警察的监视,至少他从来不赞成德国统治者的排犹狂。

十一月九日晚上,纳粹党的头子们在希特勒和戈林的领导下对慕尼黑啤酒馆政变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庆祝。庆祝刚完,第三帝国迄今为止最疯狂的排犹运动就开始了。照戈培尔博士和他所控制的报纸的说法,这是德国人民听到巴黎的凶讯以后「自发」举行的示威。但是在战后发现的档案证明了这种运动到底有多少「自发性」。这些档案是战前纳粹时代的秘密档案中暴露性最强的——也是最骇人听闻的——一批档案。

据党内法庭的首席法官瓦尔特·布赫少校所作的一份秘密报告说,戈培尔博士曾在十一月九日黄昏发出指示要在当晚「组织并进行」「自发的示威」。但是实际上组织的人是仅次于希姆莱的党卫队第二号人物莱因哈德·海德里希。他年方三十四岁,为人凶残阴险,掌管着党卫队的保安处和秘密警察,他那天晚上用电传打字机发出去的命令现在已在缴获的德国档案中发现了。十一月十日凌晨一点二十分,他用电传打字机向国家警察和党卫队保安处的各分部和各站发出了一道紧急命令,指示他们会同党和党卫队的领导人「商议组织示威的问题」。

甲、采取的行动须不致危及德国人的生命财产。(举例来说,只有在火势不致延及邻近房屋对方得焚毁犹太人会堂。)

乙、犹太人的店铺与私人住宅可以捣毁,但不得劫掠——

丁、——二、警察不得拦阻即将举行的示威——

五、犹太人,特别是有钱的犹太人应予逮捕,人数视现有监狱能容纳多少而定——逮捕这些犹太人以后,应立即与有关的集中营联系,以便尽快把他们关进集中营。

在整个德国,这一夜都是恐怖的一夜。犹太人会堂,犹太人的住宅和店铺,到处都烈焰飞腾,犹太男女老幼在逃出火窟的时候,有很多被杀死了。第二天(十一月十一日)海德里希就给戈林打了一个初步的秘密报告。

犹太人店铺和住宅摧毁的规模还不能得到确切的数字——就纵火所造成的实际损害而言,已知有八百一十五处店铺被毁,一百七十一处住宅着火或捣毁,然而这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有一百一十九处犹太人会堂着火,另有七十六处完全捣毁——有二万犹太人被捕。据报死亡者有三十六人,受重伤者也有三十六人。上述死伤者都是犹太人——

那一天晚上被杀害的犹太人的最后数字估计要比初步数字大好几倍。海德里希自己在作上述初步报告之后的第二天就说,犹太人店铺遭到抢劫的有七千五百家。还发生了几起强奸案,这在布赫少校的党内法庭(根据他自己的报告来看)看来是比杀人更坏的事情,因为这违反了禁止非犹太人与犹太人发生性关系的纽伦堡种族法律。犯这一法律的人都被开除出党而交给普通法庭处理。布赫少校认为,党员如果只是杀害犹太人「不得予以惩办」,因为他们不过执行命令。在这一点上,布赫倒是说得十分坦率。他还写道:「社会上尽人皆知,像十一月九日那样的政治运动是由党所组织和指挥的,不论党是否承认这一点。」无辜的德国犹太人由于腊特在巴黎被刺而受到的苦难还不仅是被杀、被焚、被抢劫而已。犹太人还得自己赔偿自己的财产损失。因为他们应得的保险金被国家没收了。不但如此,他们还得集体(四百三十二)付出一笔十亿马克的罚款,用戈林的话来说,「赎回他们可恶的罪行等等」这笔附加的罚款,是在这位肥头胖耳的元帅所主持的、有十二名内阁部长和高级军官参加的一次奇怪的会议上确定的,这次会议还有一部分速记记录保留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