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帝国的生活:一九三三-一九三七年(第20/29页)

工商业家原来非常热情地欢迎希特勒政权,因为他们以为它会摧毁有组织的劳工,让一个企业家经营无拘无束的自由企业,现在被多如山积的窗体档案压得透不过气来,政府又规定他们产品的种类、数量和价格,不断增加的赋税又负担很重,外加受到永远没有完的对党的巨额「特别捐献」的剥削,所以变得大为失望了。弗里茨·蒂森就是这种感到失望的企业家之一,他原是最早、对党作过数额最大的捐献的人之一。他在战争爆发时逃出了德国,承认「纳粹政权毁了德国工业」。他向在国外碰到的所有人都说:「我当时真是个笨蛋!」

然而,在开头的时候,企业家们自欺欺人地相信纳粹的统治能满足他们的全部希望。固然,「不可变更」的党的纲领中的一些诺言,在他们看来是种不吉之兆:把托拉斯国有化,在批发贸易中分亨利润,「把百货商店收归公有,并以低价祖给小商人」(第十六条条文),实行土地改革和取消抵押品的利息。但是企业界和金融界人士很快就发现,希特勒毫无一点履行党纲中任何一条经济诺言的意思,提出这些激进的诺言只是为了骗取选票而已。

在一九三三年的头几个月,纳粹党里有少数激进分子试图控制企业协会,接管百货商店,建立一种跟墨索里尼企图建立的相仿佛的劳资协作国家。但是,希特勒很快就把他们赶走,而代之以保守的企业家。希特勒早期在经济问题方面的导师、要想取消「利息奴役」的怪人戈特弗雷德·弗德尔获得了一个经济部次长的职位,但是他的上司,一生靠贷款收息的保险业巨头卡尔·施密特博士,不给他具体工作做,而在沙赫特继任经济部长后,就把弗德尔免职了。

小商人们曾经是党的主要支持者,期望希特勒总理会给他们,很大好处,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完蛋了,被迫沦为靠工资为生者。一九三七年十月颁布的法律干脆解散了一切资本在四万元以下的公司,并禁止设立资本不满二十万元的新公司。这很快就干掉了全部小企业的一/五。另一方面,甚至在共和国时期就得宠的大卡特尔,得到了纳粹党的进一步加强。事实上,根据一九三三年七月十五日的一项法律,成立卡特尔成了强制性的事了。经济部受权组织新的强制性卡特尔,或者命令各公司加入现有的卡特尔。

在共和国时期组织起来的多数企业和贸易协会的这种系统,纳粹党依然保持着,虽然根据一九三四年二月二十七日的根本法,它们在简化的领导原则下重新组织过,而且置于国家的控制之下。各厂商都必须加入为会员。在一个复杂得令人难以相信的结构的顶上,是德国经济协会,它的领导者是由国家任命的。它控制着七个全国性经济团体,二十三个经济协会,一百个工商协会和七十个手工业协会。在这个迷宫似的组织、经济部和四年计划的大量办公室和机构以及无穷无尽的数以千计的命令和法律中间,即使是最机灵的企业家也常常会弄得晕头转向,如果他们要使一家公司的业务能够开展,他们必须雇请特别律师。为了要打道路子接近那些有权作出决定的负责官员,或者要在政府和贸易协会的无数规则和条例中钻空子,贿赂贪污的现象就产生了,为数之大在三十年代末期已达到天文学的数字。一个企业家对本作者说,这是「一种经济上的必需」。

然而,企业家们虽然不能过清静日子,利润却很大。重整军备的主要受益者重工业的利润,从兴旺年分一九二六年的二%增加到最后一个和平年分一九三八年的六.五%。即使法律限制红利不得超过六%,对公司也没有什么妨碍。正好相反。在理论上,按照法律,凡是超过这个比例的数额就得投资在政府公债上——根本没有想到要没收,实际上,大多数公司都把朱分配的利润再度投资在它们自己的企业上,这种未分配的利润从一九三二年的一.七十五亿马克增加到一九三八年的五十亿马克,而这一年在各储蓄银行里的全部存款只有二十亿马克,还不及未分配的利润的一半,这一年以红利方式经过分配的利润,总数也只有十二亿马克。除了巨额利润外,企业家对希特勒使工人们安分守己也感到高兴。不再有不合理的工资要求了。实际上,虽然生活费用上涨了二十五%,工资还减少了一点。尤其是,没有损失浩大的罢工了,其实,任何罢工都根本没有了。这种不听话的表现在第三帝国是verboten(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