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帝国的生活:一九三三-一九三七年(第13/29页)

如此纳粹化的结果,对德国教育和德国学术极其不利;在新的教科书里,在教师们的讲课中,都对历史大加歪曲,甚至到了荒唐可笑的程度。把德国人捧成主宰种族、把犹大人说成是世界上万恶之源的「种族学」的讲授,则尤其如此。单是在有过许多伟大学者任教的柏林大学,一个兽医出身的冲锋队员新校长就在Rassenkunde(种族学)方面开设了二十五种新课程,到他真把柏林大学搞得乌烟瘴气的时候,他竟开设了八十六项与兽医有关的课程。

德国多少年代以来一直非常杰出的自然科学的教学也迅速地退化了。如像物理学方面的爱因斯但和弗朗克,化学方面的哈伯尔、韦尔斯塔特和瓦尔堡这样卓越的教授,都解职了或者退休了。还在任教的人中,有许多则被纳粹的邪道所腐蚀,企图把这种邪道也运用到纯粹科学上去。他们开始讲授他们所谓的德国物理学、德国化学、德国数学。一九三七年还出现了一种叫做《德意志数学》的刊物,它的第一篇社论就一本正经地宣称,凡是认为数学是没有种族性的任何想法,其「本身」就包含着「毁灭德国科学的胚种」。

这些纳粹科学家妄幻之深,使得即使在外行看来也是难以相信的。海德耳堡大学教授菲利普·莱纳德是第三帝国较有学识、在国际上受到尊重的科学家之一,他曾问道:「德国物理学?有人会回答说,『但是,科学现在是而且永远是国际性的』。这是不对的。实际上,科学像别的每一项人类所创造的东西一样,是具有种族性的和以血统为条件的。」德累斯顿物理研究所所长鲁道夫·托马希克则更为荒唐。他写道,「现代物理学是(世界)犹太民族用来毁灭北欧科学的一种工具——纯正的物理学是德国精神的产物——事实上,整个欧洲的科学是亚利安民族的成果,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是德国思想的成果」。德国国家物理科学研究所所长约翰内斯·施塔克教授也认为如此。他说,不难发现,「物理学研究的莫基者们,从伽利略到牛顿的伟大发明家一直到我们时代的物理学前驱们,差不多都是亚利安人,其中主要是属于北欧种族」。

还有亚琛技术学院的咸廉·缨勒教授,他在一本叫做《犹太人和科学》(《JewryandScience》的书里认为,有着一个要玷污科学从而毁灭文明的遍及全世界的犹太人阴谋。在他看来,发明相对论的爱因斯但,是头号恶棍。现代物理学有很大部分是以爱因斯坦理论作为基础的,但这个理论却被这个奇怪的纳粹教授认为是,「从头到尾都是旨在改变由大地产生的、鲜血结合的生命体的现实世界——就是非犹太世界,把它变成为光谱式的抽象东西,一切人种和民族的差别,一切种族的内在限度,都在非现实中丧失了;只有一种几何学次元的非实体的多样性还存在着,由于它的不敬神而服从法则的强制力而产生一切事物」。缪勒教授说,全世界在爱因斯但出版相对论时对他的赞扬,实际上只是对「犹太人统治世界局面的来临、迫使德国人无可挽回地和永远地沦为无生气的奴隶地位」表示高兴。

柏林大学的路德维希·皮勃贝克教授认为,爱因斯坦是「一个外来的江湖术士」。甚至莱纳德教授也认为,「这个犹太人显然不了解真理——在这方面,他同仔细而认真地追求真理的亚利安科学研究者成了显明对照——因此,犹太物理学是一种幻觉,是德国基本物理学的一种退化现象」。

然而,从一九○五年到一九三一年,有十位德国犹太人因为对科学有贡献而获得了诺贝尔奖金。

在第二帝国时期,大学教授们,像新教牧师们一样,曾盲目地支持保守政府和它的扩张主义目标。讲堂成了培养有毒的民族主义和反犹主义的温床。魏玛共和国曾坚持学术要有完全的自由,这种情况带来的一个结果是,极大多数大学教师由于反自由主义、反民主、反犹而帮忙破坏了这个民主政体。大多数教授是狂热的,民族主义者,他们希望德国保守的君主政体复辟。虽然其中许多人在一九三三年以前还认为纳粹过于嚣张残暴,因而不愿归顺,但是他们的宣教却为纳粹主义的到来准备了条件。到一九三二年的时候,大部分学生看来都醉心于希特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