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共和国的末日:一九三一-一九三三年(第15/25页)

国会休会半小时后复会时,巴本夹着那个按照传统装有他匆匆取来的解散令的红色公事皮包来了。但是当他要求发言时,国会议长假装没有看见他,虽然巴本这时已涨红了脸,站起了身子,手中举着那张纸,让全场议员都看到。人人都看到了,就只有戈林一人没有看到。他的微笑着的脸转向另外一边。他宣布立即举行表决。据目击者的叙述,这时巴本的脸色已气得发白,他大步走向议长席,把解散令扔在他的桌上。但是戈林仍旧装着没看见,宣布进行表决。巴本在部长们(他们都不是议员)的跟随下大步走出会场。议员们进行了表决,结果是以五百一十三票对三十二票,弹劾了政府。到这时戈林才看到了这张愤怒地扔在他桌上的纸。他向国会宣读了上面的内容,随后作出裁决说,由于这是一个被合乎宪法的多数表决撤除职务的总理副签的,它没有任何效力。

由于这场滑稽戏,德国究竟哪些方面得到了胜利,哪些方面遭到了失败,他们的胜败程度如何,在当时都不是很清楚的。花花公子巴本让人给开了一个玩笑,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但是他当时一直是被人当作笑话来谈的,正如弗朗索瓦一庞赛所说,即使在他朋友看来也是如此。同样清楚的是,国会这一次行动表明了绝大多数德国人反对兴登堡一手挑选的总统政府。但是采取这种做法,岂不是进一步破坏了人民对议会制度的信任吗?至于纳粹党人,他们岂不是再一次表明他们不仅是随便胡来的,而且为了要达到目的,不惜同共产党勾结吗?此外,人民不是已经厌倦了选举,纳粹党在一年以内的第四次的不可避免的新选举中不是可能丧失选票吗?格利戈尔·施特拉塞,甚至是弗立克,都认为如此,并且认为,丧失选票对党来说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但是,据戈培尔那天晚上的记载,希特勒「乐极忘形。他又一次作了一个明确的、毫不含糊的决定」。

国会后来很快地承认了解散令,新选举定在十一月六日举行。对纳粹党来说,新选举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因为,戈培尔指出,人民对于政治演说和宣传已经感到厌倦了。他在十月十五日的日记里承认,甚至纳粹党内的工作人员也「由于这些永无休止的选举而弄得神经紧张不安。他们疲劳过度——」另外也有经济上的困难。大企业和大金融转而支持巴本了,因为他对他们作了一定的让步。正如丰克所警告的一样,他们对于希特勒拒绝同兴登堡合作,对于在他们看来他的日益发展的激进主义和不惜同共产党合作的倾向(国会事件证明了这一点),越来越感到不能信任。戈培尔在他十月十五日的日记中提到了这一点:「钱非常难弄。有『财产和教育』的先生们都支持政府。」

选举前几天,纳粹党同共产党一起在柏林举行了一次运输工人的罢工,而工会和社会党都没有支持这次罢工。正当纳粹党亟需经费在竞选运动的尾声中最后加一把劲的时候,这个行动使得企业界的人士更不愿意慷慨解囊了。戈培尔在十一月一日的日记中阴郁地写道:「经费短缺成了我们的长期病。我们没有足够的经费来进行一次真正大规模的竞选运动。许多资产阶级人士被我们参加罢工所吓退。甚至我们党内的许多同志也开始有怀疑了。」十一月五日,选举前夕的日记写道:「最后进攻。全党为避免失败,进行了拼命的努力。我们终于在最后一分钟弄到了一万马克。这笔钱星期六下午就要投入竞选运动。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让命运来作出决定吧。」

命运,还有德国选民,十一月六日在好些事情上作出了决定,但是其中没有一件事情对于崩溃中的共和国前途是有决定意义的。纳粹党丧失了二百万张选票,在国会中丧失了三十四个席位,一共只有一百九十六个席位。共产党增加了七十五万张选票,而社会民主党却丧失了这个数目,结果共产党在国会中的议席从八十九席增加到了一百席,而社会党从一百三十三席减少到了一百二十一席。支持政府的唯一政党德意志民族党增加了将近一百万张选票——显然得自纳粹党,议席从三十七席增加到了五十二席。国家社会党虽然仍是全国第一大党,但是丧失二百万张选票却是个很大的挫折。纳粹狂澜第一次退潮了,而且是从远远不够多数的那一点开始退潮的。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希特勒要争夺政权,现在所处的地位比七月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