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特勒的思想和第三帝国的根源(第14/22页)
德国最有独创之见的一位思想家的这种狂言大语,在希特勒的混乱的头脑中一定引起了强烈的共呜。总而言之,他把这些狂言大语——不仅是这种思想,而且连这位哲学家的过分夸张的痹好,甚至他的措辞——都据为己有。「地球的主人」是《我的奋斗》中常见的话。希特勒最后认为自己就是尼采所预言的超人,这一点是无可怀疑的。
「凡是要想了解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的人必须了解瓦格纳。」希特勒常常这么说。这可能是基于对这位伟大的作曲家的某种误解,因为,虽然理查德·瓦格纳像希特勒一样对犹太人怀有一种疯狂的仇恨,深信他们要用金钱来统治全世界,虽然他蔑视议会制度、民主主义、资产阶级的追求物质利益和庸俗习气,他也热烈地希望德国人能够「以他们特殊的天赋」,「成为世界的改造者,而不是统治者」。
不过,促成产生现代德国的神话,使得现代德国有了一种日耳曼式世界观,以致希特勒和纳粹党不无理由把它接过来据为己有的,不是瓦格纳的政治著作,而是他的伟大的歌剧,这些歌剧生动地再现了日耳曼人的远古世界,它那英雄式的神话,它那战争的神祗和勇士,它那恶魔和巨龙,它那流血格斗和原始的部族礼法,它那宿命观念,它那以爱情与生命为光荣、以死亡为高贵的观念。
希特勒从早年时代起就崇拜瓦格纳,甚至在他濒死的时候,在俄国前线附近大本营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他的天下开始崩溃和他的雄图化为泡影的时候,他还喜欢回忆他听到瓦格纳的伟大作品时的一切情景,回忆这些作品对他的影响,回忆他从拜罗伊特音乐节、从无数次访问这位作曲家的故居瓦恩弗雷德别墅时所得到的灵感,在这所故居中,作曲家的儿子齐格菲·瓦格纳和他的英国出生的妻子温尼弗雷德仍住在那里,他有一个时期曾是希特勒所敬重的朋友。
「瓦格纳的每一部作品都给我带来莫大的愉快!」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四-二十五日夜里,在德军第一次在俄国遭到惨重失败后不久,希特勒在东普鲁士腊斯登堡的「狼穴」地下防空洞中同他手下的将领和党内助手(其中有希姆莱)谈话的时候曾经感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在防空洞外面,遍地白雪皑皑,寒冷彻骨,这是他最痛恨和害怕的两个因素,也是造成这次战争中德国第一次军事失利的两个因素。但是在暖和的地下防空洞中,至少在这个晚上,他的脑子里想到的是他的生命的伟大灵感泉源之一。「我还记得,」他说,「我第一次踏进瓦恩弗雷德时的感情。说我受到了感动,还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情于万一!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从来总是支持我的,甚至齐格菲·瓦格纳。我同他们都很熟,相互直呼名字。我爱他们一家人,我也爱瓦恩弗雷德这所房子——拜罗伊特十天音乐节永远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日子。一想到我将来总有一次重饬这个圣地,我就非常高兴——在拜罗伊特音乐节结束后那一天——我感到非常悲哀,就像你把圣诞树上的装饰卸下来的时候一样。」
虽然希特勒在那个冬夜的独白中一再说,在他看来,《特里斯但和伊莎尔德》(《Tristanandlsolde》)是「瓦格纳的杰作」,但是为德国,特别是为第三帝国提供这么多的原始日耳曼神话的,还是那部了不起的《尼伯龙根的指环》(《NibelungenRing》),这是连续性的四部歌剧,取材于日耳曼民族伟大的史诗《尼伯龙根之歌》(《Nibelungenlied》),作曲家为了这部作品花了二十五年的心血。一个民族的神话往往是那个民族精神和文化的最高级和最真实的表现,这种情况在德国是再确实不过了。席林甚至认为,「一个民族是有了神话以后才开始存在的——它的思想的一致性——亦即集体的哲学,表现在它的神话里面;因此,它的神话包含了民族的命运」。曾经用现代语言写过《尼伯龙根之歌》的当代诗人马克斯·梅尔宣称:「人本主义希望希腊诸神对我们文化发生深刻影响,现在这种影响已经很少了——但是齐格菲和克里姆希尔德却永远活在人们的心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