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宋美龄(第3/4页)

在除夕,我和我的丈夫到周围的山上散步,我们见到一棵李树枝头开满了花。真是预示走运的好兆头!……他小心地采摘了几枝,我们回家时已是黄昏,我们点燃了蜡烛,他把采摘的花放在小竹篮里,送给了我。多好的新年礼物!我想从中也许你能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愿意与他共命运。他具有军人的勇气和诗人的敏感。

宋美龄的记述不准确,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军事知识,也不懂军事术语,当时也无人向委员长的夫人去谈论事情经过真相。显然,她把她丈夫描绘成一个营长了。当时,抚州离火线还在百里之外,顾祝同为总司令、陈诚为前敌总指挥的北路军,拥有最精锐的部队。发生一次误会战斗,绝轮不到蒋介石亲自派出“密探”,行营司令部和侍从室紧紧跟随,也用不着蒋介石亲自焚烧文件,更用不着蒋介石把警卫部队都派上前线,只留下一个小卫队供他组织警戒线。而且把装甲车写成卡车,甚至误谈在除夕之时山野里有李树花开,也反映了一向养尊处优的阔小姐和贵夫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闯出这场祸来,差一点被枪毙的二九四旅旅长、后来的国民党七十九军中将军长方靖,在八十五岁时回忆了这段经历,看来比较接近真实。他在《六见蒋介石》一书中写道:

……心想,与友军发生冲突,责任已是不小,侍从室的人出现,说明蒋介石在临川,这惊“驾”的罪过,更是非同小可,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正在我惶惶不安之时,蒋介石的侍从参谋(也称卫队长)宣铁吾找来了,他一见面就吐舌摇头:“哎呀,老兄你怎么搞的嘛,竟闯了这么大的一个祸啊!”说着,把军帽摘下来扔在桌子上。虽是数九隆冬天气,他的头顶上却在冒热气。

我急得直甩手,“我做梦哩!要知道委员长在临川,我宁愿绕十万八千里的大弯,决不会从临川经过啊!”

宣铁吾一边拭汗一边舒展着双腿,因为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城里城外来回跑了好几趟了。他告诉我:“老先生(侍从官们对蒋介石这么称呼)正在视察十三师。因为十九路军在福州造反,本来要去浦城督战的,十三师师长万耀煌请求说:‘十三师官兵都渴望聆听委员长教诲,请委座对部队训了话再走,所以耽误了一天。却碰巧发生了这件事。刚才你们装甲车上的子弹都飞到城里来了,老先生以为兵变,蒋夫人直叫快把手枪给她。如果是兵变,她就自杀,决不受辱。哎呀,这祸闯大了……’

我听了惊得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说出话来:“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怎么打起来的。装甲车驶至七里岗,突然遭到袭击,士兵们说有土匪,有土匪能不打吗?”宣铁吾拍着大腿说:“唉,那是新开到的保定补充旅啊,他们说哨兵命令你们停车,你们不停,他们才开枪。”

我气得跳起来说:“天晓得,我们在封闭的装甲车内,马达的响声又那么大,而且在夜间,哪里听得见看得清呢?”

由于方靖是黄埔军校四期生,在蒋介石面前喊了几声“校长,校长,学生有下情报告”,才免了死罪交军法处惩办。由于顾祝同和陈诚力保,先撤职查办以示惩戒,而后再官复原职。

宋美龄坐在沙发椅上,面对熊熊炉火,对于临川之夜的回忆,在脑海里映现了几个片段就闪过去了。蒋介石那惨痛而怨恨的喊声,却在她耳畔震响不止:“背叛,背叛,该死的背叛!……”

宋美龄不懂军事,却知道红军渡过了湘江,都是各地方实力派自保图存不为党国(也就是蒋介石)尽力的结果,这不是一种更隐晦更深刻的背叛吗?

她安静地坐着,只觉得心烦意乱,心房凄楚得发胀。她仰望着西斯廷圣母像,深感灵魂的孤独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