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毛泽东与贺子珍(第4/5页)

“我猜你喜欢看武侠小说,《大五义》、《小五义》、《大八义》、《小八义》、《七侠五义》、《七剑十三侠》,说不定还看《十三妹》……”

“哎呀,”贺子珍忍不住两手一拍,“你一猜一个准,我从小就喜欢……”

“从哥哥的书架子上偷的?”

“你又猜对了。”

“不偷怎么行?妈妈是绝对不准女孩子看这种书的。”

“反正你一说一个准。”

“女豪杰中你喜欢谁?花木兰?穆桂英?十三妹?还是秋瑾?”

“我都喜欢。有一段时间,我还想进山学艺,要当红线女侠。”

“想当红线?你看,这一点我没有猜到。我想,《红线》的文字太深,你不一定看懂。”

“你又猜对了,我让大哥解释给我听。”

“那么我来考考你,红线在潞州节度使薛嵩身边做什么工作?”

“记不清了,好像叫‘内记室’,是会弹唱的吧?”

“当时的‘内记室’就是现在的女秘书。你还记得在红线帮助薛嵩盗来田承嗣的枕边金盒,辞别而去时,薛嵩送给她的那首诗吗?”

“一句也不记得,”贺子珍遗憾地摇摇头,“压根就不知道其中还有诗。”

“那是你大哥没给你讲。我可以背给你听。”

毛泽东看出贺子珍的惊讶倾慕之情,便进一步加深她的印象,轻声背诵道:

采菱歌怨木兰舟,

送别魂消百尺楼。

还似洛妃乘露去,

碧天无际水长流。

接着又向贺子珍作了解释。

毛泽东在贺子珍眼里,立即成了闪着灵光的人:这样的风趣,这样的渊博,这样的胸襟,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平易,超出了她的想象。

此后,贺子珍真像潞州节度使的女秘书红线女侠一样,成了毛泽东的女秘书。在永新调查期间,他们双方印象如此深刻。“英雄美人殊死恋”,是古今不变的法则,他们的结合也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了。

那段时间,他们炽情如焚,体验到了人生情爱的全部温馨、豪壮与瑰奇。

“人怎么能不老呢?”贺子珍坐在草铺的军毯上,整理着自己的挎包,“都快把我愁死了,我一闭眼就想到毛毛,我天天梦见他。”贺子珍的眼圈红了。

毛泽东沉默着,这种感情和忧虑是没法宽慰的,只能忍耐。但是,贺子珍的忧虑在毛泽东思想上引起的感触是难以尽述的。他,何止一个毛毛,多少亲人在战争中丧失了,多少战友在战火中离开人世?在刑场上倒在血泊里的杨开慧又出现在他面前,那殷红的血流进了湘江,与今天千万个战士的血融汇在一起。

战争造成了人间多少悲剧?毁灭了多少家庭的幸福?葬送了多少人的未来?“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杜甫的《悲陈陶》把战乱写得多么悲壮!慈母失子之痛,青年阵亡之惨,苦难之深重,是任何尺度都无法衡量的。

但是,人们并没有被苦难所压倒,他们踏着战友的血迹投入新的战斗。他们是不是都知道,只有用战争才能消灭苦难,只有用战争才能摧毁不平,只有用战争才能制止战争?

在湘江两岸,在战火纷飞的战地上,战士们掩埋了战友,又投入浴血搏斗。他们怀着怎样的悲伤、愤恨、痛苦、希望、信心和激情向往着未来的胜利啊!

必须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这不是个人的权力问题,也不是个人的荣辱问题,而是事关全军生死存亡的问题,必须斗争,必须争取,必须讲求策略以达目的。英明,是一种多方面权衡利弊寻求制胜之法的艺术。

此时,毛泽东的心境非比寻常,他跟贺子珍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她沉陷在失去孩子的哀伤里;而他,却从这种哀伤中挣脱出来,把目光投得更远,想得更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