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土地法》(第2/3页)

警卫人员紧张地注视着,以防宋雨来突然袭击。黄排长在俘获这个壮汉时,他曾像猛虎似地反抗过,三个人才降服了他。

“有苦就诉,有冤就伸,你慢慢说。”

宋雨来是个劳动能手,他的婆娘也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他们日夜操劳,有用不完的力气。他家的地种得最好,村民们羡慕地称他们的地叫“刮金板”。产量居全乡之首。一年可交二十多担公粮,家里过着比别人宽裕的生活,本来是可以选上劳动模范的,可是,第二次土改,重新划定成分,地主不分田,富农分坏田。王虎林的弟弟王啸林早就看准了宋雨来的地,王虎林把他划了个富农,就把土地没收了,交给他弟弟种,并且分了他家的浮财。

宋雨来气疯了,眼看即将收割的麦田归了王啸林,终年的辛劳、刚烈的秉性、满腹冤情,使他胸中涌沸起怨毒恨火,实在无法遏制报仇雪恨的激情,一把火把一片金黄的麦田烧光了。这一下就成了破坏苏区建设的反革命。王啸林带着赤卫队逮捕他,妻子为了掩护他而被击毙。他逃进了山林……

“去把王虎林找来!”毛泽东深深洞察了宋雨来的冤情。

王虎林很快到了,一路上他已经想好了策略,在毛泽东面前,表现出应有的谦恭,可是他斜睨罗自勉和宋雨来时的目光,就像利刃似地直抵过去,充满威胁。

“我们村只有一家地主,他的田地几年前就分了,贫农们要求再分田,只好矬子里面找将军!”

“宋雨来既不是地主也不是富农,怎么好分他的田?”

“主席,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农会的决定:谁家富裕,谁家就是富农,就分谁家的,只要不分到自己头上,分东西,谁不愿意?大家都愿意……”

可见,多数人拥护的政策不一定是好政策。

不患贫,只患不均。毛泽东叹了口气,这就是农民意识的严重性……

“可是有的人家也富裕,”宋雨来不服,“为什么单单分我的?明明是有意欺负我……公报私仇……”

“你怎么这么说?”王虎林内心恨得咬牙切齿,却尽力克制着,搅浑水,“你烧了麦田,破坏征集红军粮,本身就是反革命活动!”

“我烧的是我自己的田,是你们逼的!”

“谁也没有逼你烧麦田……”

两人发生了激烈争吵。

“你们都不要说话,听我断案。”毛泽东毫不掩饰对王虎林的反感,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潜在的威慑力量,“哪个不服,再提意见:第一,宋雨来原系下中农,经过勤苦劳动,上升到富裕中农,对吗?”

在王虎林和宋雨来认可后,又说:

“第二,既然是中农,就不能当富农来对待,对吗?”

“对!”

“不能矬子里选将军,这样,谁家富裕了就打谁,谁家还敢富?革命是为了过好日子嘛。王虎林,你把村里中农打完了,再打贫农,整天靠打别人的财产过日子,谁还积极发展生产?你不能鼓动贫穷户去打富裕户,我们要有个法,不能乱打……”

王虎林嘟囔出一句震古烁今的话:

“还不是谁有权谁就是法,谁权大,谁说了算。先前我听乡苏、县苏的,现在我听主席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

罗自勉见王虎林瘪了,趁机出气:

“这就叫言出法随,王虎林,你以前说我反动,我就成了反动;可是国家主席跟我平起平坐,和我交了朋友,你还敢说我反动?”

问题被扯乱了,问题被扯远了,问题也被扯深了。这的确是个很难说清的问题:谁是法?谁是天?法大还是天大?言出法随对吗?

王虎林是弄不清的,他也不必弄清,但有一点他是异常清楚的,目前,国家主席比他这个村苏主席大,目前,这两个被他踩在脚下的猪狗不如的下等贱民,一个罗自勉一个宋雨来,在主席面前告了他的状。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他恨不能将他们一口咬碎:“他们怎么敢?他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告一个苏维埃主席的状,可真是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