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934年11月·中旬 南昌行营(第2/4页)
“联俄、联共、扶助农工”,蒋介石每想到孙先生的三大政策,就会产生一种亵渎感,就像不愿让人看到耻辱的隐疾;就像眼睛不能直视强光,他不愿窥视自己心灵的变异。他必须保证情绪的稳定和心灵的安宁以及道义上的充分自信!
他回到桌前,让沉落下去的情绪回升到心安理得的宁谧。1927年4月12日共产党人那块压在心灵上的巨石隐入过去,不再浮现。那时,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坚决,还不够狠辣,没有把婴儿扼杀在摇篮里,他将引为终生遗憾。致使此后巨石变成挡在他前进路上的大山。好在这座大山已经崩塌,现在,是彻底清除碎石的时候了。他的面前浮现出一个身材高大,头发灰白,气派高雅,傲慢、僵硬、严肃的脸上高挺着酒糟鼻子,贪馋的嘴角上生着蚕豆大的疱块的外国人,是他的德国军事顾问冯·赛克特。
是这位日耳曼人给他带来了制胜法宝——堡垒战术;还给他带来了法西斯主义的精髓。
那是1933年的夏天,冯·赛克特初次到中国来旅行视察。蒋介石请他到庐山军官训练团训话。
这次训话给蒋介石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印象,也在他的军事政治生涯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影响。
在讲坛上,冯·赛克特大讲特讲德国军人对希特勒的崇拜。他援引了一个典型例子:
在希特勒还没有登台的时候,有一个叫鲁道夫·赫斯的下级军官,写了一篇得奖的学术论文,很受希特勒的赞赏。论文题目是《领导德国恢复旧日光荣地位的人应当是怎样一个人?》这篇文章是怎样描绘他心目中的领袖的呢?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将军,竟然流畅地背诵出文章中最精彩的一段话:
在一切权威荡然无存的时候,只有一个来自人民的人才能确立权威……独裁者在广大群众中间扎根越深,他就越能懂得在心理上应该怎样对待他们。……他本人与群众并无共同之处,像一切伟人一样,他有伟大的人格……必要时他不会因怕流血而退缩。重大问题总是用血和铁来决定的。……为了达到目标,他不惜践踏他最亲密的友人。……立法者必须严酷无情。……必要时,他可以用他的军靴踩着他的人民前进。
希特勒正是这个年轻的德国军人所希望的那个独裁者的形象。
这段话使蒋介石眼里射出快乐的光芒,对冯·赛克特表示出超常的诚敬。他抑制着狂风骤雨般的激情,对身旁的翻译说了一句颇具中国人智慧而又有几分失去节制的话:
“这个赫斯把中国的‘无毒不丈夫’具体化了,可他好话不会好说,干吗叫独裁?总裁岂不更好?”
一字之差,给人的感觉就大不相同:总裁是尊崇,独裁就成了辱骂了!他后来成为总裁的时候,人们会产生什么样的联想呢?
冯·赛克特长达两个小时的讲话非同小可,他那近似希特勒的激昂声调,像巨大的针管,把法西斯主义的精髓,注入了国民党青年军官的血液,掀起了一个崇拜领袖的高潮。一种近乎神魂颠倒的效忠领袖的狂热,在军官训练团里翻腾,许多军官竟然以鲁道夫·赫斯做榜样,写了几近荒诞的歌颂委员长的文章。
一周之后,这些中国的鲁道夫·赫斯们,在“领袖万岁”的嚎叫声中,佩上了他们视之为神圣的“军人魂”——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在铜质的剑柄上,刻着六个字:
不成功,便成仁。
冯·赛克特出身于普鲁士大贵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就历任麦肯森第十一军团、卡尔大公军团、约瑟夫大公军团及驻土耳其最高统帅部的参谋长,德国陆军总参谋长。战后任巴黎和会德国代表团军事代表。1920年至1926年任德国国防军总司令,提出并实施了建立十万“袖珍陆军”的计划,奠定了德国陆军重新崛起的基础。1926年晋升一级上将退休。希特勒派他来担任蒋介石的军事顾问,并不仅仅因为他丰富的军事经验,更主要的他是一个法西斯主义者,是马克思主义的死敌,是一个纯粹的纳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