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遵义会议的预演(第3/5页)
“战场上的角逐,的确不是简单的事。”
“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敌人要以己之长,击我之短。这就是他的堡垒战术。李德恰恰弃我之长用我之短去击敌人之长,必然陷于被动……”
“的确是这样。”王稼祥完全同意毛泽东的分析,说得十分诚敬。“‘神兵非学到,自古不留诀’这是苏轼《八阵碛》里说的。光学兵书也不行,那会变成赵括,关键在于灵活运用,战法之妙,千变万化,以至无穷……”
毛泽东此时,似乎不是向王稼祥述说,他已经沉浸在一种忘我的想象之中。他把战争诗化了,精骛八极,心游万仞,观古今于频臾,抚四海于一瞬。在他的眼前,已不是隐在黑暗中的马袋、书箱和王稼祥的担架,而是炮火连天、硝烟遍地的战场,潇潇风雨使他对一、二、三次反围剿的鏖战,燃起强烈的怀念。他的思绪在波澜壮阔的战场上来往驰骋。
雨后复斜阳,
关山阵阵苍。
他多么希望指挥一支浩荡的大军去创造人间奇迹啊!正像两年后,在他确实把握了领导权时,写的那首《沁园春·雪》:
……
惜秦皇汉武,
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
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
咸吉思汗。
只识弯弓射大雕。
……
他们实在算不了什么,而且已经“俱往矣”了。“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
雄飞的翅膀就是权力。权力不是贬义词,革命就是夺取政权。权力,犹如农民的土地、渔夫的网罟、骑士的骏马、战士的刀枪、画家的纸笔、演员的舞台、科学家的实验室……
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是流血的政治。革命,就是掀翻铲除旧世界草莽荆棘的铁犁。
当年鏖战急,
弹洞前村壁。
装点此关山,
今朝更好看。
战争,是壮美的!
这就是毛泽东的战争观!“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一股稀世豪情猝然充溢胸臆,拔剑仰天厉声问:英雄用武之地在哪里?
王稼祥不理解毛泽东此时的心境,却见他眼里闪射出一种亮光,似有一腔炽情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便随口问道:“那么,打破敌人的第五次围剿是可能的了?”
“当然可能!”
“用什么办法?”
“先得藏长用短。以短掩长,隐长乘隙。也就是以最拙的手段掩护最高明的行动。大智若愚嘛……
“敌人五十万,除新兵外,我们的主力红军不过四五万人,像广昌战役这样与敌人硬顶,就像乞丐与龙王比宝,即便我们伤一敌人伤十,最后还是我们完。拼消耗是蠢人,用兵不用谋是愚人。
“在内线作战的条件下,当敌人以绝对优势兵力向我们前进时,红军的退却与隐蔽,足以疲劳敌人,消耗敌人,迷惑敌人,使敌人骄矜懈怠,发生过失,暴露弱点,我们就可以乘隙攻击他……”
“可是,敌人步步为营,向我们的腹地步步进逼呢?”
“当敌人按照其计划前进时,我们在突击方向,用不着去阻击他,即使暂时放弃一部分苏区土地,即使被打烂一些坛坛罐罐,那也只好随他去。‘不丢失苏区一寸土地’,当宣传口号喊喊是可以的,在军事上则是完全错误的。攻守进退这纯属正常。为了诱敌深入,红军主力甚至离开苏区也是值得的。我们在消灭了敌人后,苏区不但可以恢复,而且还会扩大……”
“是的,我们第五次反围剿的军事行动,与这些克敌制胜、行之有效的原则是相悖的!”王稼祥赞成地说。
“在这一方面,周恩来同志也是有责任的,他在第四次反围剿时,提出过‘全线出击’的口号,在第五次战争中则变成为全线抵御。在战略上两者都是错误的。这种分兵把口,使我们无法集中优势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