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穿过深不见底的泥泞(第5/11页)

将苏军战俘送至后方后,这里再次平静下来。“教授”和奥托•克鲁普卡赶到我们的散兵坑里看望我们,在此期间,克鲁普卡已被提升为下士。

“敌人的那些坦克怎么样了?”我问道。

“它们全都被一门反坦克炮干掉了,”奥托轻声说道。

“教授”热烈地参与进来。“哇,真了不起,你们靠一挺机枪击退了俄国佬,”他钦佩地说道。

“我们除了待在原地,别无选择,你们这些家伙,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跑掉了,”瓦尔德马抱怨着。

“我们是跟着少尉跑的,”奥托抗议道:“敌人的坦克出现后,整个左翼都垮了。那门反坦克炮被摧毁后,再也没什么能挡住它们了。”

“没人怪你,”我插了一句:“要是我们早点发现它们,肯定也会跟着你们一同逃跑的。可它们出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要不是我们的携弹手约瑟夫•施皮特卡,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弗兰茨•克拉默说道,此刻的他仍有些心惊胆战。

对我们的少尉来说,一场激烈的、短兵相接的防御战显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许他不会跟我们说什么,因为他会因此而发现我们对他的看法。一位负责的上级会等自己的部下撤到安全处后再离开。他也许能从我们的目光中读明白这一点。尽管其他的士兵也涌了上来,都想知道详情,但少尉只跟我们的分排长瓦尔德马谈了谈。后来我们听说,少尉因为他的“英勇”而获得了一级铁十字勋章,但他很快就被大家遗忘了,因为2月底时,备受大家尊敬的奥廷根-瓦勒施泰因的亲王莫里茨中尉再次回来担任我们的连长。

夜幕降临前,乌云迅速遮蔽了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芬德中士说,我们将在夜里9点撤出阵地。

西面几公里外,部队里的其他人员被归拢起来,并建立起一道新的防御圈。尽管推进中的敌人迅速停顿下来,但我们不得不再次后撤,因为俄国人已从两翼包抄上来,他们没有遭到任何抵抗,试图以一场钳形攻势消灭我们。不幸的是,我们当中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然脱身。这种无望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重复上演。在此期间,我们失去了弗兰茨•克拉默,他背负着沉重的机枪脚架,显然是因为无法迅速逃离而落入了敌人之手。

我们多次试图将敌人击退,但这却是一种毫无希望的冒险,因为我们几乎一直在忙着后退。只要一名士兵开始后撤,再也没什么能说服他留在原地等待蜂拥而来的敌人。

直到2月28日,我们到达了尼古拉耶夫后才站稳了脚跟,备受尊敬的连长带领着我们,他在伤势痊愈后回到了我们身边。我们在这里阻挡住敌军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还发起了几次成功的反击,不过,等俄国人开始从两翼实施包抄后,我们被迫再次后撤。

在彼得罗帕夫罗夫卡村,我们突然遭到了敌人的攻击,部队四散奔逃。我们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睡觉,早已筋疲力尽,所以,担任后卫的我们一直在村内仅剩的几座房屋里寻找住处。没过多久,苏军士兵高呼着“乌拉”,横扫着沿路的一切,杀入了村子。我和奥托•克鲁普卡只来得及从后窗户逃生,我没拿那挺机枪,现在它已派不上用场,因为子弹早已经打完。

后撤的途中,奥托和我碰上了连里的几名战友。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强迫自己穿过无边无际的泥泞。直到有一天,那些战友都走散了,孤零零地只剩下我和奥托。后来,我们加入了一支由各种人员组成的大杂烩队伍。在此期间,又开始下起雨来,道路上的泥泞变得更深了。冰冷的东风鞭子般地抽打着我们饥饿的身躯,我们饥肠辘辘。夜里,我们在当地农民的木屋中过夜,屋里总是塞得满满当当,我们像鲱鱼那样挤在一起,倚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每个人的面孔肮脏而又惨白,每个人都专注地聆听着屋外的动静,对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都会做出反应。我们这些人中,只有很少的几个持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