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尼科波尔桥头堡的警报(第12/13页)
天色尚黑时,我们得到了分配的口粮,由于今天是圣诞夜,我们获得了土豆沙拉和一大块肉。我们的水壶中灌满了掺着朗姆酒的茶水,以此来替代咖啡。另外,每个士兵还获得了一个“前线士兵慰问包”—里面放着两包香烟和圣诞饼干。我们的军士长还花了几天的工夫收集后方寄来的包裹,就是为了能在今晚交付到我们手上。保罗和我都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我们把包裹里的东西摊放在防潮布上,除了一些甜食外—我的母亲对此进行了精心的包装—我还发现了一根小小的人造松树枝,缠绕着银色的丝线,点缀着几颗小小的蘑菇。包裹里还有一根圣诞树蜡烛以及支架。
“太棒了,我们现在可以庆祝圣诞了!”保罗拿着这根松树枝说道。
“是的,干嘛不呢!”我赞同着。
我们找了几个弹药箱为支撑,摊开防潮布,将狭小的散兵坑覆盖上。然后,保罗把包裹里的一个硬纸盒摊平,将松树枝放在上面,我们蹲下身子,点燃了安在树枝上的蜡烛。我们嚼着饼干,思念着家里的亲人。掺了朗姆酒的茶水有点上头。
保罗打破了沉默,说道:“圣诞快乐!”
我点点头:“圣诞快乐,保罗!”
保罗忽然间唱起了圣诞颂歌,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通常,他是个别人做什么他才会跟着做的人。他低声唱着:“Silent night, holy night……”,我也跟着哼唱着。但我们的声音很低,保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唱了几句后,他又换了另一首歌,“齐来宗主,忠实的圣徒,快乐又欢欣……”,保罗的歌声听起来沮丧而又无力。然后,他停了下来,耸了耸肩膀:“我唱不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此刻不是高唱圣诞颂歌的好时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无法不想起那些不能在这里跟我们一同庆祝圣诞的战友们。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失去了德赖尔和另外两名年轻的装甲掷弹兵,三天前是威利•克劳泽、弗里茨•科申斯基和年轻的掷弹兵汉克,这仅仅是几个例子罢了。他们同样期盼着能在圣诞节时返回营地。我们知道,一些信件和包裹仍在连部里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写信给他们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再也无法读到这些信件了。
正当我们沉浸在这种思绪中时,突然响起了我们所熟悉的嗖嗖声,炮弹掠过我们的头顶后炸开。看来,哪怕是在圣诞夜,伊万们也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之机。我们吹灭蜡烛,重新陷入了黑暗中。沿着整个前线,曳光弹不停地窜入夜空。
“好吧,我们至少在圣诞节时得到了节日的亮光,”保罗很不高兴地说道。
我们的前方依然没什么动静,随后,我们听见了火箭弹袭来时发出的特殊声响。
“斯大林管风琴!”轻装排的一名士兵叫道。
我们赶紧趴在地上,钻进了洞中,随即,我们听见了爆炸声,一块弹片击中了我们的弹药箱,滚落进我们的散兵坑里。俄国人用火箭炮猛轰了两轮,然后,一切再次平静下来。
12月25日。早上八点,俄国人猛烈的炮火像一股毁灭性的飓风那样朝我们倾泻而下。大伙儿趴在坑道里,不时地探头查看阵地前方的情况。我们已经做好了自我防卫的准备,但我们知道,只有等敌人靠近到一定的距离内,我们的防御火力才能有效地命中他们。尽管在此之前已经历过好几次敌军重型火炮的轰击,可我还是恐惧不已,无尽的等待让我感到紧张不安。我知道敌人的炮火迟早会停息下来,到那时,真正的战斗将会打响。可是,在此之前,各种各样的念头在我脑中盘旋着。
伴随着这些胡思乱想,过去的战斗记忆清晰起来。一些情景出现在眼前,我再次看见了顿河河畔雷特斯乔夫村的绝望和灾难—那场悲惨的经历我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可现在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这一刻,我再次被恐惧所笼罩,我静静地祷告着,热切地期盼自己在这次战斗中仍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