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距离不是产生美(第8/14页)

窝囊的日军山炮缺席战场,诺蒙坎便成了苏军一边倒的“炮击靶场”,密集的炮火就像一把梳子,任冲锋的日本兵再怎么怒目圆睁、大吼大叫,它都不慌不忙地一道道梳过去,梳过之后,地上全是死人和鲜血,再不见一个能喘气呼吸的了。

到了中午,山县支队不得不收兵回营。这时的山县异常焦虑,不光为东八百藏,还为他自己。

从苏军的作战规律来看,炮击之后,必然会继之以坦克攻击,而以日军冲锋失败后的这种沮丧士气,还不一定能挡得住坦克。

山县从战壕里爬出来,在阵地上巡视了一圈,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狠狠心,让人从高地后坡把一门速射炮给推了出来。

速射炮。主要装备于日军精锐部队中的步兵中队,每个步兵中队装备一门到两门。在中国正面战场上,这种炮得到了大量运用,对中国军队的机枪火力点威胁很大。

这种速射炮又叫37毫米步兵狙击炮,在配合步兵作战时,可用以破坏对方机枪阵地及掩体,必要时,还能以发射穿甲爆破弹的方式,击穿坦克,日军没有专门的反坦克炮,这种步兵速射炮也就被拿来充了数。

显然,山县需要速射炮发挥出的作用,是后面那一种。

下午苏军果然出动了坦克。速射炮手瞄准其中的一辆射击,三发三中,苏军坦克冒着白烟燃烧起来,坦克攻击随即戛然而止。

这是日军火炮第一次冒出来露脸,炮手的射击技术和炮弹的精准程度,总算给山县支队带来了一丝心理安慰。当时松本正好趴在速射炮身后,整个射击过程让他的心怦怦直跳,就怕速射炮打不中坦克,让坦克冲进阵地。

直到坦克被摧毁,他才如释重负。不过好心情一共维持了不到十分钟,十分钟过后,一架苏军飞机从低空飞来。

“不好,要投弹!”松本急忙跳进战壕隐蔽。

飞机并没有投弹,只是从上空一掠而过。看来不是轰炸机,是侦察机,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松本的脸突然变得惨白,他大叫道:“危险!”

话音未落,苏军的一阵弹雨已经落进速射炮阵地。速射炮当场被炸毁,五名炮手一个不少,全部阵亡。

松本目睹的,是苏军一次完美的地空协同配合,在侦察机的指示下,地面火炮像长了眼睛一样,对敌方目标的打击极其准确有效。至此,山县再也不敢把任何一门炮搬出来现眼了。

不过他倒也不用过分担心自身安危,因为苏军已经把攻击重点集中于川叉,准备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围歼。

活鬼

1939年5月29日傍晚,天色渐暗。被折腾了一天的搜索支队精疲力竭,又累又饿又渴,他们人人大汗淋漓,血污满身,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活鬼一般。

在面临灭顶之灾的最后时刻,东八百藏仍没有完全放弃得救的希望,除让一个班乘隙突围外,他还向山县支队派出了一名联络兵。

这个联络兵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742高地。向山县联队长报告完情况后,联络兵敬了个礼,就要转身离去。

山县突然问道:“你现在去哪儿?”

联络兵不假思索地回答:“回原阵地。”

山县说:“你不要回去了,现在他们正在做最后的冲锋。”

这时联络兵才注意到,山县的眼睛一直凑在炮兵瞄准镜上——他不光是听,而且能依稀看到搜索支队的惨状。

你都看到了,为什么始终见死不救?联络兵悲愤莫名,他后来在日记中写道:“不知道联队长说‘他们正在做最后的冲锋’这句话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山县的心情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恐惧。正因为看得到,所以他根本就不敢跑去送死。

晚上7点,与昨晚几乎一模一样的场面再次在川叉上演:外蒙古高台上的探照灯一齐打开,随后百炮齐轰,无数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大地在剧烈的爆炸声中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