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侦察边海河(章)(第5/8页)

小道向东而去,地势越来越低,现在他们正以更快的速度远离天帽山。这条小道就是梅勒斯想要寻找的。这说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他突然想到,他们有可能不是今晚出来的唯一一支队伍。他试图赶走脑海里冒出的挥之不去的担忧,把心思集中在默默地前行上。别让水在水壶里晃来晃去。他检查了背带上捆绑的武器。他脚后跟先落地,感觉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发出噪音。他尽量保持呼吸平稳。如果他们撞上了一支大部队,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愚蠢地假设夜间在小道上只会出现小股的敌人,而且温哥华会首先发现敌人,他们能够及时地撤回来。然而,要包围他们5个人却十分容易。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受伤了该怎么办?

梅勒斯强迫自己尽量朝好的方面思考问题。他们会找到一个完美的伏击点。越南猴子会顺着小道走过来,毫无察觉地说着话。丹尼尔斯会呼唤来炮兵给予打击。他们发现的情报将会改变整个师的战略,或是挫败对广治发动的一场进攻。他会得到一枚勋章。他们的经历将会成为刊登在国内报纸上的一个故事。但是,如果他们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跟越南猴子迎面撞上,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如果他们中有人受了伤,其他人无法逃跑又会如何?

前面忽然传来劈啪一声响,随着温哥华的身影迅速趴倒在泥地里,梅勒斯的心跳陡然加速。梅勒斯跪下一条腿,尽力睁大双眼。风轻轻地吹过丛林,带来了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风还使树林簌簌作响,在夜空中造成一种持续的哗 哗声。想要听到什么动静的心情令人发狂。听不到可能就意味着送命。恐惧使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这反过来使他更难听到什么。没有一个人动弹。大家都在等着梅勒斯的命令。

梅勒斯想看看地图。如果能看看绘制在地图上的1609高地的等高线,会有助于他感觉到它和连队还在那里。但在这样的黑暗中,这只能是一个梦想。这里只有这个地点,这种气味,和这一小群人。他慢慢地伸手去摸他的地图。然后他意识到,他要打开手电筒才能看到它。现在似乎得做点什么,他轻轻地拿出罗盘放在鼻子跟前,打开了盖子。发出淡绿光的指针醉酒似的晃荡了一阵,然后慢慢稳定下来,转变成了轻微的晃动。心虚引发的焦虑折磨着他。如果前方的那声响动意味着有一帮像他们一样的人,正等着发出更多声响就开火会怎么样?他默默地关上罗盘的盖子。如果你弄不清自己的位置,他妈的罗盘又有什么用?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靴子。“我觉得那没有啥,少尉。”温哥华低声说。

梅勒斯知道他要么继续向前,要么确信那就是敌人,必须迅速后撤构筑一个防御圈。他也知道他若是选择后者会使自己看起来很愚蠢。他的另一部分终于占了上风,他低声说:“走吧。”

他们直起身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跟着地,踩踏到坚实的地面;脚尖落地,提起脚跟,迈出下一步。脚跟着地,接触到地上的树枝;脚尖落地,提起脚跟。他们全都以同样的方式行进。寂静,缓慢。侦察队的步伐就是这样。

这个步伐并不合四分之四拍。它没有节拍,而是一直持续下去。头上看不见的树木沙沙作响。方向变得毫无意义。罗盘磁针指向的全是一片黑暗。

突然,从温哥华的M-16步枪枪口发出的闪光烧灼了他们的双眼。鬼魅般的树木轮廓仿佛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全都现了身。奇形怪状的影子一下子鲜活起来,然后在一切都复归黑暗时又消逝不见了。绿色的斑点困扰着他们的夜视装置,爆炸的回音使他们的耳朵嗡嗡地响个不停。

梅勒斯瞥见了一名北越士兵脸上现出的痛苦和恐惧的表情。